如果说,大多数人对于顾城异常人格和心理的兴趣远远超过了对他诗作本身的兴趣,那么海子悲剧性的死更激发了人们对于他诗歌中焕发的生命力的热爱。我得承认,我在2004年与2005年间读到《收获》杂志“世纪金链”专栏之前,对于北岛及他的诗歌,一直没有特别关注过。
“世纪金链” 分期刊登的北岛那组关于诗歌的随笔,从第一篇起就深深地打动了我。我记得,那篇是关于西班牙现代主义诗人洛尔加的叙述,北岛用沉静优美而详略有致的笔法,在不算太长的篇幅中,非但展现了洛尔加曲折的一生和创作历程,还穿插了洛尔加的天才诗作和北岛对这些诗作从翻译的角度上所做的详细评解。
诗歌是文化艺术中最华彩绝伦的一部分,却也是一个语体最难以向另一个语体传达的部分。很多时候,诗歌的翻译等同于译者的再创作,而这再创作的结果,是否能完整无误地保持原诗的风貌,已经很悬,更何况原诗的音韵节律,那几乎是不可重现的,除非译者在自己的母语中再造另一种音乐。正因为如此,古代中文诗歌的成就一直不能成为全世界人类共有的财富,同样,对于外语优秀诗歌的了解,我们也是太少太少。
北岛在他的这组随笔中,常常是以一首诗为例,列举和比较五四以来不同的中文译作,加以逐段地详尽点评,每当读到这里,仿佛在听一堂精妙的现代诗讲座,让人兴味盎然的同时获益匪浅,自然就加强了对于原作的理解,更接近诗人所创造的本体氛围,并且深深地为诗人隐藏在作品后的或热情或绝望的灵魂而感慨、折服。
其实,把这一组文章称为“随笔”并不是十分确切。北岛也说,自己采用的是一种较复杂的文体,很难归类。依我看,这和现代诗歌的复杂性,和个人与时代、经验与形式、苦难与想象之间的复杂性相关。有人在网上说这是“诗歌传记”,我看不无道理。读这样的“诗歌传记”,如饮玫瑰茶,诗人气质中的激情与才华,沉淀在悠扬的芬芳中,余香满口,回味无穷。
我所读的《收获》一直都是在图书馆中借阅的,原本每次还书时都很轻松,全部心思已在新的一期上了,却因为这组“诗歌传记”,变得有些依依不舍。只能希望这些文字有朝会归辑为一本书,让我可以收藏起来,不时重温。高兴的是现在有了这本《时间的玫瑰》,它收录了北岛“世纪金链”专档中的全部九篇不同诗人的“诗歌传记”,让我的愿望竟然成了现实。书拿在手上,暗灰色封面,深红色扉页,极其简洁,却把时光的厚重深沉和玫瑰的优雅纯净巧妙地融为一体。
我知道,世界因为玫瑰而芬芳,因为诗人而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