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这本书,不是因为日本名作家村上龙的推荐,更不是因为它“2007年芥川奖夺冠作品”的盛誉,只是因为单纯地喜欢上这个名字。
一个人的好天气,初读是有点落寞的倦怠,再好的阳光也照不亮幽幽的心情,枉费了好天气的眷顾;再读,竟生出点失落后的明媚来,很有点“话又说回来”的意思。
小说散淡如烟的记事,在“我”——三田知寿的视野里一一掠过。母亲远赴国外追寻自己的梦想,而“我”却没有更高远的的志向,高中毕业后,连大学都懒得去读。“我”想工作,但不想被禁锢,所以尽找些零工来做。“我”的人生目标是为自己存够一百万。那些钱派什么用,那得到时候再说了。于是,知寿来到了东京,住进了舅姥姥吟子的家里。房间里挂满了死去的猫的照片,吟子管它们叫彻罗基。这是一种奇怪的悼念方式,比这更奇怪的是吟子本人,七十多岁的她开始了爱情。
与吟子迟暮却稳定的爱情相比,知寿的青春里有太多的缺憾。去探望前任男友,却发现陌生女子与他同床共枕。而后,新一次的恋情,也在波澜不惊里被时光稀释得越来越淡。知寿忍不住把心里的委屈告诉吟子,她只罔然不顾地“嗯”一声而已。出于妒忌,知寿会用年轻的资本来刺激她。可她只天真地说一句:“哦,是吗?”永远无悲无喜的淡定样子,比她做的菜还要没有味道。
上了年纪的吟子,对世事自有评说的底气,何况她还有爱情调理黄昏岁月,自然不必伤春感月。可知寿年轻的爱情,还没有着落,许多吉光片羽的美好,都被时光匆匆收去。她想要留下些什么。她自有收藏的方法和勇气,那就是偷。以拍纪念照的心情,把别人的橡皮、彩笔、小夹子之类的小玩意悄悄收藏在鞋盒里。偷一些纪念,剪一些碎片。偶尔翻看,沉浸在回忆里,想起东西原来的主人和自己的关系,会时而伤心落泪,时而吃吃笑起来。这些东西就像知寿的蝉蜕,物是人非,只留一具空壳让人怀想。这些也就只能是她怀里手里拥着挤着不肯松掉的,所谓爱恋。
书披三层衣。最外层,粉绿。列着书名、作者、荐语、出版社……最爱夹心层,浅粉橙色。上面的话过目难忘:还有,知道了人会变的。我原来是不希望变的。那么,希望变的话,就不会变了吧。多么天真的想法和语气。跟仰望天空里飘下雪片的孩子们一样。接着,最里层明黄纸上写:难道是我变了吗?
什么都会变的。真正迟迟不肯变掉的,也许只有故事里屋子对面那座老车站。车来了又过了,人去了也老了。只有它,那么安静地从春天开始过到冬天,又迎接下一个春天。知寿就是从这车站来到这间屋子的。她也是从春天过尽了冬天的。她也还有接下去的四季轮转,同所有人一样。
所有人也同知寿一样,会因为一些莫名的怀旧在内心置一只文件夹,哪怕是空的。就像在藤田放弃爱情以后,知寿夜夜在鞋盒里翻看从他那里得来的东西。后来她从中抽一枝早先拿到的烟,却发现它已经发潮。很多时候,我们的回忆都像这枝烟。看着,也许是好端端的;细品,已经是霉味蚀鼻了。
要离开的时候,知寿问吟子会不会挂她的照片。吟子告诉她,回忆不在照片里。我觉得她说的真好。当然知寿也明白,所以她把鞋里的东西都清理了。那些因为成长蜕下的硬壳,因为过了时,都悄悄碎去……
一个人,非得作些退让,作些通融,才能走出狭小的茧壳,走到那么好的太阳底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