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我的名字叫红》是土耳其作家帕慕克开启中国读者心灵之门的金钥匙,那么这位2006年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的第二本小说《寂静的房子》,是中国读者重温作家写作魅力的最佳载体。看到《寂静的房子》,自然想起契诃夫的《樱桃园》。二者有必然联系之处。“老宅”与“废园”,可谓“同病相怜”,但“寂静”二字仅是表象。读《寂静的房子》,证明判断无误,与福克纳的《喧嚣与骚动》及伯格曼的《呼喊与细语》异曲同工,其核心与“寂静”无关,内部正酝酿暴风雨。
该书讲的是20世纪初,塞拉哈亭·达尔文奥鲁被政敌赶出伊斯坦布尔,携妻子法蒂玛定居于天堂堡垒。塞拉哈亭一生都在创作一部“可以唤醒东方”的百科全书,可到死也没能完成。多年后,只有他的私生子,侏儒雷吉普作为仆人与法蒂玛一起生活在古旧而寂静的老宅。和以往每个夏天一样,孙子法鲁克、麦廷和孙女倪尔君从伊斯坦布尔来看望法蒂玛,他们谈论同样陈旧而空洞的话题,而后就各回各屋,各干其事。可是,短短几天里,这寂静的房子内外,充满了喧嚣与骚动:每一个人都要适应变化巨大的环境,面对自己摆脱不掉的回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想和迷惘,爱情和仇恨;他们有的失落了信仰,有的找到了不同的信仰,有的为自己所谓的信仰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所以,混乱的社会背景下,一座老宅无法保持它的安详。
读后,自然与《我的名字叫红》相比较,最大特点是角色扩大化。《寂静的房子》(1983年)是在追问“我是谁”,而《我的名字叫红》(1998年)就变成追问“我们是谁”了。这意味着,其一,“我”无法自我定义,必须有他来定义,即帕慕克小说艺术中最为核心的问题,换言之“回响在我们每个人头脑中间的‘他人’、‘陌生人’或‘敌人’的问题”。其二,“我”不是个体自我,而是群体自我,是“我们”,也就是集体、国家、社会、民族和文化。所以,帕慕克通过小说,“我”是在思考一个社会、一群人、一个国家。在现代社会、部落、群体和国家,人们通过阅读小说,从中找出“我”的位置。
那么,《寂静的房子》究竟是一本什么样的书?个人认为,该作品与其他作品思路基本相同,都与土耳其的历史与现实密切相关。小说中没有核心故事,每个角色都以第一人称叙述自己在那几天里经历的事情,最后以倪尔君的死结束。我想,作者有意借他们的眼、鼻、口、耳,转而描述伊斯坦布尔在历史进程中出现的新旧冲突,及社会历史变化给人们带来的不安罢了。其实,今天的土耳其处在东西方历史与现状的夹缝正逐步失去自己的身份,帕慕克真正目的就是寻找身份认同。换句话说,既有东方传统魅力,又不是西方现代风情。同时我还注意到,小说素材中交织着耻辱、自豪、愤怒和挫败感,这些东西很容易走向极端,导致伦理道德丧失。当然,与作者心理无关,据说帕慕克很喜欢鲁迅的《狂人日记》,却没有用比喻的方式来直接描写人们的痛苦,而是用一种近乎内敛的手法去书写,因为使命感迫使他选择这些,为他的国家、民族及未来努力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