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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曾祺先生的小说,讲述的故事大多比较光明,人物也善良,虽说安分守己的小人物之间有时也起一些争执,但小人物所有的也只是小小的不甘,小小的心机,先生的主人公行走在这样的环境里,结局大抵不坏。我喜欢这种传递给读者温暖的好小说。 先生的作品不但给人以温煦,而且还以它独特的气息深深打动着读者,让人感到活着真好,这世界真有意思(当然,听汪先生讲故事是最有意思的事)。汪曾祺小说里的人物,有的是以他们的美德拨动读者心弦,比如《钓鱼的医生》里的王淡人;有许多以诗意的心情唤起读者共鸣。像《晚饭花》里的李小龙暗恋邻家姑娘王玉英的心情。 读汪曾祺的小说,我还格外喜欢作者对主人公职业生涯原原本本的描述。《李三》里的李三是地保兼更夫,《金大力》里的金大力是个瓦匠,《熟藕》里的王老是卖熟藕的,《八千岁》里的八千岁是开米店的,《徙》里的高北溟则是个中学教员……看得出来,作者十分重视对小说主人公职业或经济来源的交待,这就让读者感到了亲切,觉得自己是了解主人公的,对主人公们是知根知底的,不知不觉中也就记住了这些小说人物的名字。而且作者对主人公职业生涯的描摹是多么动人啊,我印象最深的是《三姊妹出嫁》里秦老吉的营生,小说里说他是个挑担子卖馄饨的,从他的馄钝担子说到锟饨馅,从馄饨佐料说到馄饨器皿,又说那馄饨担子是楠木做的,雕着花,细巧玲珑,那馄饨馅多种多样,肉馅不是用刀刃而是用刀背剁的……每每读到这样的文字我就舍不得将视线移开,觉得哪怕不去管后面的情节发展如何,就单是看看这样的描绘也很过瘾。 在慢慢回忆着汪先生小说的种种精彩之时,我忽然觉得,先生的小说其实是读不尽的。我想起了更多先生小说的好处,比方说:在《徙》里,他叙事方式的自然天成、大有深意;在《八千岁》里,他小说细节的精雕细刻、活灵活现;在《金冬心》里,小说语言的朴素天真、不动声色和回味无穷等等。先生的小说就是这样,它是好读的,又是耐读的,你仔细想它一想或重读它一遍,总能发现一些新的更有意思的东西,所谓“好书不厌百回读”,汪先生的书就是这样的好书。 这个世界上有汪曾祺的小说,是每一个读书人的福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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