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春节、元宵,每人心里都有一串故事。我的故事当中,留下深刻印象的,并非喜庆玩乐之事,倒是有点“另类”那些事。露宿金沙菜场就是其中之一。
那是1979年的正月初十左右的一天。
改革开放伊始,我已参加恢复高考的头年考试上了师范。农村商品经济正处萌芽,家里种植的大蒜、山药可以换取一点钞票。哥哥结婚成家分灶吃饭,赶上百八十里路,到掘港、金沙卖大蒜自然轮到我的身上。
这天上午,我和家人挖完大蒜,整理捆扎装袋好车。吃完中饭我就蹬车赶往二十里以外的二甲镇卖大蒜。那里的菜场下午也开市。
因为正值新年,老天也不太帮忙,中午还下了几点小雨,我只好奔向较近的二甲镇。可事与愿违,到了那边一看,菜场没有人气。接下来的选择有两个,要么扳扳车头回家,要么继续赶往四十里以外的金沙。回家实在是心有不甘,那就只有前往金沙一条路。
车上只有六七十斤的货,年轻气盛的我,一路上倒不觉得吃力,唯有老天有意作对,竟然又下起雨来,而且没有要停的样子,看来这趟差事难有好果子。
果不其然。赶到金沙菜场尽管只有三点来钟,可那是个露天市场,东西两边只有简易小棚子。淅淅沥沥的小雨中,自然没了买菜人,只有一帮子卖生姜的山东人,以及和我一样错估形势、远道而来的几个卖菜人。
当天卖掉大蒜已无指望,我心里反而踏实下来,可下雨天,在这露天市场怎么过夜确实是个问题。住旅馆在那时是说笑话,到县城街上躲雨也有较长一段路。在菜场露宿就成了我的必然选择。
晚饭充饥的是花了三毛几分钱,在市场门口小店里买的两个苹果。也算比较奢侈,花了四斤大蒜的价钱。
那帮山东人很会享受,他们不知从哪搞来开水泡上姜茶,就着生大蒜、煎饼,吃得有滋有味,让我好生羡慕。让人心生羡慕的还有,他们随身带着被子,虽说不尽暖和,但毕竟是被窝啊。
我只好将两麻袋大蒜从车上卸下来,一袋当褥子,一袋当被子,穿着被雨淋湿的衣服,闭眼靠墙等天亮。隔一会冷得不行了,就在棚内一阵子小跑步。后半夜刮起西北风,天更冷,可雨停了,我反倒庆幸起来。这样天亮以后我可以卖掉大蒜,可以上路回家。
东天露出曙光,逐渐有了人声,卖菜人、买菜人越来越多……到上午九十点钟,我的大蒜全部卖完!一点钞票,共有六块几毛。
大功告成,心情大爽,顾不上吃饭,就上路回家。途径二甲镇,实在有点饿,便在小饭店花几毛钱吃了点烤麸。又按照母亲吩咐,花三块几毛钱在二甲商店买了个铝锅。
回到家里,自己并不觉得多少艰辛,反而挺有成就感。母亲也未显出十分牵挂。因为在那个年代,这样的经历实在是平常又平常,即使在新春、元宵佳节,也不足为奇。
本报记者戴建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