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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的人生道路都有一个起点,在老红军苏力漫长丰富的革命旅程中,最难忘的是那个红色起点。那个起点在川西北。 1934年秋,一位年仅8岁的小女孩跟上一支即将进行艰苦远征的红色队伍,用稚嫩的脚步丈量了一条血染的坎坷路,亲历了一段惊天地、泣鬼神的历史传奇。 这位全国目前健在的最年轻的老红军如今也已年近八旬。70年后的这个夏天,我有幸陪她一起走路,听她说起70年前的那条坎坷艰辛路;坐在她家整洁的客厅,记录下她回忆中的长征经历,一切故事宛如发生在昨天,一份感动延续了70年。 卖到地主家当奴仆 在长征之前,苏力有一个苦难的童年。她是家中的独生女,年仅一岁时父亲就去世了,体弱、又有吸大麻习惯的母亲无法拉扯她走完缺衣少食的生活之路,就把7岁的她卖给了一王姓的地主家当丫头,除了干农活,看孩子、扫地、洗碗……就是她每天的功课。年幼的她还要为自己的“过错”受罚,常常被打得皮开肉绽,她的额头上至今还留着刀砍的印记。有一次,她不小心把地主家的孩子弄哭了,凶神恶煞的地主婆让长工将小苏力的手绑在凳子上,然后用皮鞭猛抽。她的左手上还留着那次毒打的伤疤。70年过去了,伤痛已经化为苏力的一句幽默:“正是那位夫人给我留下了永恒的纪念品,才使我永远忘不了她。” 8岁的红军女战士 1934年秋,红军来到小苏力的家乡,地主一家躲到山上去了。苏力听说红军是专救穷人的队伍,就和两个比她大的丫头偷着跑出去找红军,走了没几里,另两个害怕被地主抓住,又吓得返回原地。只有倔强的小苏力一直往前走,走了十几里地后遇上了一位远亲,在远亲的指点下,她找到了一群红军被服厂的女红军。一看那么小的“小不点”要求参加红军,即将要过草地的红军大姐姐一口就回绝了。小苏力就一次又一次跑去被服厂恳求:“回去我会被打死的。”“我会钉扣子。”看着小苏力身上的累累伤痕,以及她当场钉的扣子,红军大姐姐们收下了这个可怜的孩子。就这样,红四方面军第三十一军的被服厂里就多了一位年仅8岁的“小小红军”。 战友呵护过草地 在长征中,苏力深深感受到革命大家庭的温暖。在川西北与青海高原交界处的茫茫草地,这支队伍在艰难行进。别人在一望无际的沼泽地里寻找比较坚实的草根,小心翼翼地行走,怕陷入泥潭,人小体轻的小苏力反而走得轻快,她经常调皮地在草根上跳一跳,每当这时,总有大哥哥大姐姐关心的警告:“危险!当心!”长征是艰苦的,饥饿、寒冷、病痛总是缠绕着这支坚强的队伍。一次,饥饿的小苏力将规定到宿营地才能吃的干粮在路上就吃完了。到了宿营地,别人吃干粮,她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一位大姐姐注意到了,倒出自己的炒面放进小苏力空空的茶缸,别的战士也你一把我一把地捐出自己珍贵的干粮,小苏力的茶缸满了。从此,小苏力不仅懂得了要节约干粮,还学会了挖野菜。一次部队休息时,她和另一位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小姐姐到附近寻找野菜。一位红军哥哥不放心跟了上来。当他们返回宿营地时,队伍已经出发,他们掉队了。大哥哥一手拉着一位“小不点”,赶紧追赶队伍。当小苏力走不动时,红军大哥哥二话没说就背起了她,一步、两步……大约背了一百多步,苏力就再也不忍心让他背了,自己从哥哥背上滑了下来。累了,大哥哥搀着;饿了,大哥哥拿出自己的干粮,“先吃我的,你们留着以后吃”;渴了,小姐姐拿出自己所剩不多的水。大约追了半天才赶上队伍。大哥哥随着前面的作战部队走了,留给小苏力的却是长久的幸福和感动。在记忆里,这位大哥哥是长征中惟一背过她的人。 私拿群众粮食要枪毙 在长征中,苏力深深感受到红军纪律的严明。一天行军中,苏力发现自己喝水兼吃饭用的茶缸不小心弄丢了,机灵的她就在附近的藏族寺庙的供台上,拿走了一只小木碗。班长李大姐知道后,狠狠克了苏力一顿,不仅责令她马上送回去,还专门召开了一次行军中的班务会,全班当典型批评教育。部队到目的地休整时,还被关进老百姓一间破屋“面壁思过”了一天。从此,“不拿群众一针一线”深深印在了苏力的心间。如今,70年过去了,老人回忆起这段经历还是感慨万千:“长征路上,我们都知道一位姓贺的红军因为拿了老百姓家的一袋粮食被枪毙了,以后我们才知道,他是贺子珍的弟弟。其实,他在空无一人的那家人家拿了粮食后是留下一块银元的。红军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的纪律,确实是动真格的啊!” 在长征中,年幼的苏力也几次目睹了死亡。长征头一个月,在敌机的轰炸中,成批成批的战友们倒在苏力身旁,鲜血染红了那条出征的道路。过草地,爬雪山,又有无数的战友,因为饥饿、寒冷、疾病、缺氧……永远长眠在那条漫长又艰辛的路上。苏力印象最深的是一次轰炸,一枚炸弹在苏力身边落下,随着一声巨响她昏死了过去。醒来时,身上全是血,并且压着一位大姐姐的手臂。站起来后,苏力发现自己没有受伤,这是保护了她的大姐姐的鲜血,姐姐的腿炸裂了,人已经牺牲了。含着热泪,小苏力尽己所能扯了一些野草、抓了一些黄土将红军姐姐简单埋在了一个沟谷里。让苏力遗憾的是,她至今不知道那位姐姐的姓名。 当过战地演员 长征结束后,苏力参加了丁玲领导的西北战地服务团,以后又参加了薄一波领导的山西青年决死队五团(后改编为长城演剧团),用歌声和舞蹈热情宣传抗日救亡运动。对于抗战,苏力的记忆比长征更加清晰,因为这八年,让她从一名懵懂的孩童成长为合格的革命青年。以后她到延安学过护士,去东北从事过公安工作,1949年随第四野战军南下到井冈山地区……当她回忆抗战期间在吕梁山太行山一带打游击的艰苦生活时,感叹不已:“有一天作战队伍打仗去了,我们宣传队被敌人困在一座山上,头上老天下着倾盆大雨,身陷敌人的枪林弹雨,突围中三天两夜没吃东西。”“那时候确实是军民鱼水情,我们宣传队一位同志下山找粮食,被敌人发现,山下整个村子被围起来,老百姓集中起来,敌人采取户主认领家人的办法,排出抗日分子。当所有的老百姓认完家人转身离开时,我们的同志一个人孤独绝望地站着,危急时刻,一位妇女转过头冲他骂道:‘你个死鬼,傻啦,吓晕啦,还不快跟我回家。’就这样,一名忽然冒出的‘妻子’救了他的命。” 采访中,苏力提得最多的是“长征精神”。从红土地到黄土地,从1934年10月一直走到1936年10月,敌机轰、匪兵追、爬雪山、过草地,二万五千里长征,在我这个生在红旗下的后辈眼里,那是一座用鲜血和生命铸就的历史丰碑,一段超越人类身体和精神极限的红色经典。而在苏力心中,那是一个永不褪色的红色起点,是鼓舞她一生的精神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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