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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遇到谢光堂和那顶八角帽,是在“七一”《长征组歌》的声乐晚会现场,当一位小女孩崇敬地将一顶绣着红五星的八角帽为满头白发的谢光堂戴上,在全场几万人雷动的掌声中,我注意到平静的谢老脸上的那一丝激动。 第二次遇到谢光堂和那顶八角帽,是在谢光堂家。谦和的谢光堂把我让进他家的客厅,在客厅书柜的最上层,那顶八角帽被端端正正地供放在正中,那一刻,我的心中涌进一丝感动。 随着采访的深入,我明显地感觉到,其实那顶八角帽早在六十多年前就已嵌入了谢老的生命。在长征途中,在“三过草地”之后,谢老就已将它深深藏入心里,每年每月都会拿出来翻晒。所以,他在脱下八角帽之后的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依然在许多战斗中立下功勋;所以,他在不戴八角帽之后的新中国建设中,依然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老红军的长征情结 二万五千里长征在中国历史上是一段惊天地、泣鬼神的革命历程,而对经历过长征,又“三过草地”的谢老来说,那是一段足以用一生去缅怀去追忆去自豪的传奇。 出生四川达县贫苦农民之家的他,11岁参加红军,13岁那年开始长征,几次和死神擦肩而过,是战友的友爱、互助精神帮他摆脱死亡的阴影,三次成功走出草地。 在纵横数百里的茫茫草原、一望无际的烂泥潭中,小小年纪的他和部队一起,艰难跋涉,由于脚长时间泡在水里,没过几天他的脚跟烂出了两个窟窿。战友们在艰难行走,他就是迈不开步,担心掉队的他急得“哇哇”大哭,是战友们将他抬上担架。当看到行走困难的战友抬着他气喘吁吁地艰难迈步,他要求“扔下我吧!”他甚至宁愿就这样像其他许多战友一样永远留在草地上,他不忍心连累别人,但战友们没有扔下他,硬是用整整三天时间,一步步把他抬出了草地。 最后一次进草地时,谢光堂是一名负责扛药的卫生员。在一个黑夜,他和另一名卫生员扛着药箱随队伍沿着一条河往东北方向行进时,遭遇反动头人骑兵的冲击。战友当场被打死,谢光堂的头重重地挨了一棍昏死过去,被敌人扔进河。幸好他被扔下的位置是距河水只差一步的河滩,没被淹死。第二天早晨,他被返回寻找战友的部队发现,战友将满头鲜血、奄奄一息的他抱上担架,敷上药,走了三天山路,抬到队伍的集合地。 说到这里,谢光堂感慨万分,将头上的白发撩起,给我看伤疤。七十年过去了,那道伤疤依然清晰地留在他的头顶,记下了一笔战争的血债,也见证着一段真实的历史。 老革命的“首长”情结 除了那段刻骨铭心的长征情结,谢老的从军经历可谓丰富。他当过部队的看务员、卫生员、理发员、警卫员、连长、营长,当过聂荣臻、叶剑英、唐延杰等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的警卫员。他当理发员的时候还为邓小平同志理过发。 那是“西安事变”之后,他奉命到山西省八路军总政治部当理发员。那一天,有一位矮个子首长来理发,谢光堂当时不认识他。首长亲切又幽默,一进门就主动和他说话,问他是哪里人,参加革命几年了。谢光堂回忆,我说我是四川人,参军五年了。他很高兴,说:“是我的小同乡啊,参军五年了?”见我有些紧张,他就开玩笑说:“老革命,大胆使刀剪,只要不把我的耳朵割下来就成。”因为知道是一位首长,所以谢光堂还是有些紧张,化了近一个小时才理完一个当时在八路军部队非常盛行的光头,大家当时称“葫芦瓢”。首长非常平易近人,理发期间,不时和他说话。当随行人员告诉他,那就是大名鼎鼎的邓小平时,他的心头涌过一阵暖流。小平同志时任总政治部副主任。在抗日根据地,物质条件虽然艰苦,但首长们都非常朴实,没有领导架子。如在谢光堂担任理发员期间,当时任政治部主任的杨尚昆每次遇到他,都主动和他说话,开玩笑:“你的葫芦瓢完了?”让他觉得十分亲切和平等,也更加敬仰这些首长。 另外一个让他常常怀念的首长是聂荣臻同志。他是1940年调到聂荣臻同志身边担任过几年警卫工作。聂荣臻对干部、战士非常关爱,战士生病或受伤了,他就让出自己的战马给战士骑,还常常把自己用的药送给生病和受伤的战士。冬天谢光堂作为警卫员在屋外站岗,聂荣臻经常会拉谢光堂到他屋里烤火。让谢光堂最难忘的是一次鬼子的轰炸。那时晋察冀军区司令部在河北省阜平县陈南庄刚刚召开完一个民主人士会议后,日本鬼子得到消息,派飞机前来疯狂轰炸。谢光堂他们临时撤进一个防空洞。过了一会儿,军区参谋长唐延杰派谢光堂出去观察一下敌情。谢光堂刚走出洞口,敌机上就扔下五颗炸弹,炸在洞口的石头上,他一下就给炸晕了过去。醒来时,卫生员正在给他包扎伤口,卫生员告诉他,聂荣臻知道他受伤后,立即让人把他救回山洞里,并派人包扎伤口,进行治疗,聂荣臻同志还让卫生员把他自己有限的珍贵的药物给谢光堂使用。由于谢光堂的右耳外鼓膜严重穿孔,聂荣臻同志还亲自安排卫生员到白求恩医院为他找药。那时的斗争环境十分艰苦和残酷,药物紧缺非常珍贵。有聂荣臻同志的亲自关爱,他的身体恢复得很快。谢光堂说,说实话,首长的一言一行深深教育了我,可以说是影响了我一生,他们永远是我前进路上的引路人。 战火硝烟早已凝固成历史,谢光堂曾经服务过的中央领导也先后离世,但首长们的音容笑貌还时常在他的脑中浮现,他们勉励的话语昨天曾影响过他,今天依然还激励着他。 “红小鬼”的老区情结 时间可以让人淡化很多东西,但为什么那顶八角帽依然红星闪闪,亮在心中的某个特殊位置,亮在每个深夜的梦里;岁月可以让人遗忘很多,但为什么过去战友、乡亲的形象,如今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让人挂念。 谢光堂多年来一直有个心愿,想到当年曾经战斗过的西柏坡走一走,看一看。前年,他和爱人一起来到阔别半个多世纪的革命老区。一踏上那块土地,一股久违的亲切又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他思绪飞扬、感慨万千。他马不停蹄地走了许多地方:平山县、唐县……;他走村串户看了许多人,但最想见的过去帮助过他的房东等老乡,却“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令谢老欣慰的是,健在的老区乡亲中,竟然还有人能一下子认出他这位曾经是聂荣臻元帅警卫员的“红小鬼”。老区领导和群众的热情款待,使老谢夫妻俩备受感动。当看到有的老区群众生活还比较贫困,老谢二话没说就从身上掏出平时省吃俭用节余下来的一万三千元钱,分发给贫困群众。他是那么强烈地希望老区的人民能过上小康生活。 谢老的爱人李阿姨告诉我,老谢还有很深的“老娘舅”情结,喜欢管管邻里及老同事的闲事,今夏这么个高温天气,谢老还准备出去做“老娘舅”。原来,支部里有一位独居的老干部得了精神病,三个儿子不管老娘。谢老为这事操碎了心,他已走访了无数次,嘴皮子都磨破了。这几天,他将分别去那三个儿子的单位,通过单位加上他自己的政治思想工作,希望能将问题解决。我难以想像,一位身患多种疾病的八旬老翁,怎么在这么个火炉似的炎热天气下奔波。但精神的力量是无穷的,那就是长征精神,那就是心中那顶“八角帽”的力量。 中午,谢光堂一定要留我吃午饭。吃着谢老亲手炒的菜,感到十分香,原来,他还是烧菜的高手。饭后,谢老拿出从西柏坡带回的画册一页页翻给我看,他给我讲解时眉宇间流露的那份真情,让我感觉到他对老区那份不解的情缘。我深深地理解并认同他的那份情感,因为,人在艰难境遇下结下的那份朴素、单纯的情谊,是千金难买的,是天长地久的,也是可遇不可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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