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聘终审
“你们找崔其平啊!稍坐一会,我帮你去叫。”在位于三和工业集中区的海门印刷厂里,厂长陈云祥热情地接待了我们。一个瘦高个的中年男子,夹着个布包进了办公室。陈云祥介绍,这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初次见面,崔其平显得有些腼腆,交谈起来,也让人感觉有些困难。话题转到崔其平带来的布包上,崔其平的神情兴奋起来,他打开布包,拿出厚厚的一摞稿子。稿子的边上书有“国标‘苏科九(上)数学《全程测评卷》’的字样。“这就是出版社马上要出的教材,就等他最后校好签字了。”陈云祥指指教材,又指指崔其平。看我们一脸迷惑,陈云祥说起了一件往事。
2006年,厂里帮全国一著名出版社印好了一批2万余册,价值20余万元的数学教材。当时崔其平正好空闲,就随手拿了一本翻看起来,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本标明为八年级《数学》的教材竟有近30处错误。本来,出版社要印刷的东西,在来厂之前,已签好字,厂里只要按原稿印好就行了。为了对出版社负责,也为了对受教育的学子负责,在反复论证,准确无误的基础上,崔其平向出版社指出错误,并提出修改意见。一个印刷厂的普通职工,竟然说著名出版社的稿子错了,这不但在厂里引发了不小的“地震”,出版社方面也觉得不可思议,不能接受,要知道,这教材的最后一道关,都是教授级的老师审定签字的啊!为谨慎起见,出版社还是根据崔其平的校对,逐一对教材进行了复查,结果显示,崔其平指出的地方,出版社确实弄错了。事实胜于雄辩,崔其平的严谨态度和过人的学识获得了出版社的认可,在进一步交流和严格测试后,出版社决定聘请崔其平为编外终审,所有数学方面的教材,最后都要经过崔其平审定签字后,才能付印。
考倒老师
说起来,崔其平的数学天赋在小学里就已崭露头角。10岁,崔其平上小学三年级,一次数学课上,崔其平发现老师讲的数学题错了,他鬼使神差地举起右手。老师以为他有什么问题,就让他站起来回答。谁知道,崔其平站起来说:“老师,你这道题讲错了……”顿时,全教室同学的眼睛都集中到了崔其平身上,但他毫不在乎,娓娓道来,指出老师的错误。老师在确认自己错误的同时,对崔其平的数学天赋大加赞赏。自此之后,崔其平像是尝到了甜头,时不时给老师出些难题,让老师下不来台。以致到后面,教他数学的老师都格外小心,生怕让这个特殊的学生难倒。崔其平数学是出众的,他学习也是勤奋的,1979年,他的高考分是304.5分,其中总分100分的数学他就考了92分,大学录取分数线只有288分。就在他憧憬着大学生活,对未来充满希望时,命运却给了他当头一棒。他因眼睛高度近视,在大学入学体检中被检为不合格。上级教育部门复检组看到崔其平的高分后,提出可取可不取的建议,但终因体检初检组人员的铁面无情把他挡在了大学校门外。
双料大专
1982年,在家干了多年农活的崔其平进入万年文教印刷厂,当了一名印刷工人。天天和各种教材打交道,尤其是各种各样大学的数学教材,重新燃起了崔其平求学的欲望。在没有老师,没有正规教材的情况下,凭着一股劲,凭着一个执着的追求,他开始了大学数学课程的自学。几年下来,他竟学完了《高等数学》等多门大学数学课程。学以致用,他把新学到的知识用到自己的工作上,检验学习成果。有一次,他拿了本刚刚印好的上海某大学《高等数学》,看来看去,竟看出了书中的差错,他把自己的意见建议整理后寄到大学里去,不想,又差点惹场“大祸”。负责书本编辑的大学老师固执己见、大发雷霆,崔其平也因此差点丢了饭碗,但他不认为自己有什么不对。多年后,已和印刷厂厂长成为好朋友的该大学的老师才和厂长说:“崔其平能在我的书里找出错误,不简单。” 
靠自学取得双料大专文凭
此后,崔其平经历了老厂倒闭,回家种田,做小生意等,但他对知识的追求却一刻也没有停止。1997年底,34岁的崔其平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报名参加了高等教育自学考试。多年苦读,终结硕果,初考四门课,竟一下子过了三门。1999年10月,崔其平顺利获得了经济管理大专文凭,随后,他再接再厉,获得了会计大专文凭。
叫板权威
2004年初,崔其平到了市文教印刷厂工作。重操旧业的崔其平“旧病”复发,工作之余,他把从教材中挑错作为自己的兴趣爱好。“我也并非闲得没事干,但有的教材确实有不少错误,这都是要分发给每个学生的,用这样的教材,会误人子弟的……”别人说他“瞎操心”,崔其平辩解。一次,厂里接到了一个印刷《小学数学精编》的业务,印刷前,崔其平从中发现了10多处错误。为了对学生负责,崔其平马上阻止印刷,并通过厂里把发现的错误整理后送交给出版社。
崔其平东找错,西找错,发现了不少问题,更改了不少错误,为教材的正确权威,尽了自己的力。但不少教材的编写,都是某一个方面的权威,有的已从事教材编写几十年,所出的书大都用于全国各学校的教育用书,或教辅用书。面对崔其平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他们生气,不服,有的甚至恶语相加。但崔其平不惟书,不惟上,只惟实。他说:“我不迷信什么权威,我只相信我的眼睛。”这几年来,崔其平校对由全国数编辑委员会编辑的《全国中考试题分类精粹》、由全国知名中学牵头编辑的《国家奥林匹亚数学竞赛》等,每一次校对,他都呕心沥血。在校对过程中,他也承认,这些高水平的题目让他很费脑筋,有时一道题目感觉不对,但一时又说不出道理,就一直想在里面,睡觉想着,吃饭想着,直到想通为止。凭着这样一股执着的精神,他所校对的各种教材在全国获得了好评。而他,从每本教材获取的,除了200至300元校对费,就是无法用金钱来衡量的成就感。那些被他找过茬的专家,也从最初的怀疑、愤怒,到理解、尊重。不少专家教授还成了他的好朋友,他的业务介绍人。
“工厂电脑”
崔其平数学方面的才能,不但帮他在外赢得了声誉,对他的工作也有很大的帮助。对此,厂长陈云祥深有感触。他说,崔其平在厂里负责记录工人加班及工资的分发,还有一大堆与工人福利息息相关的事情。但从他进厂到现在,没有发生过一起加班记错,工资记少,工人闹上门的事。陈云祥办厂10多年的时间里,曾用过6个从事类似工作的人,每个都会因为记得不对引起工人吵架的。说到这里,陈云祥又讲了小插曲。2004年全国高考结束,有5道大部分考生认为太难而放弃的题目登在报纸上。看到消息的工友拿着报纸来找崔其平,和他打赌,说“如果他把这5道题目都做出来了,每道题目给20元钱”。当天下午,崔其平做出了三道,第二天,他又做出了两道,这下,工友们彻底服了。

他不迷信权威,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崔其平数学好,就连收垃圾废品的人也知道,数千斤重的废纸,分装在一个个袋子里。每袋的重量不同,价格也不同。但当收垃圾的称好重量,计算价格时,崔其平就已报出了价格的总数。对方还不相信,用计算机一算,分毫不差。这下,对方佩服得五体投地,就给他取了个外号,叫他“电脑”。
有人弄不明白,一个没有受过高等教育的农民工,难道仅仅凭着过人的天赋就可以在数学王国中拥有一席之地,并与那些教授专家们过招了吗?对此疑问,崔其平的说法是:“我不是天才,只不过我的学习方法比别人更有效,我的学习态度更为投入,更为痴迷罢了。”从小学开始,崔其平就很少埋头于题海。“与别人不同,我很少做作业,每学一课,我更多的是注重解题的方法。”“一道题目,我知道了它的解题方法后,就不再去管它,马上转到了下一题上。”就这样,在别人还在题海中奋战的时候,崔其平已疾步向前。“数学是最讲逻辑的,所以,在学习数学时,要培养自己的逻辑思维,多接触各种各样的题型。”在实际校对中,也正是凭借着自己过人的逻辑思维,才发现了一个又一个的错误。“有的题目我也从来没接触过,看到一条题目,我首先看的就是它的解题逻辑对不对,如果符合逻辑,这条题就是不会错,如果不符合逻辑,我再进一步求证,这样校对出来,基本上不会出现差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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