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消防官兵领命出征

　　6月22日大雨滂沱，笔者得悉家住包场镇包场村25组的现役军人张丽东参加了汶川县映秀镇的救援行动返家短暂休息，为此特地冒雨上门采访。

　　今年25岁的张丽东1984年6月19日出生，2004年到上海公安消防总队杨浦支队服役，目前为一级士官。解开上衣，小张双肩两块刚愈合的新鲜伤口让人印象深刻，他说这都是17个小时翻山越岭驰援映秀镇过程中留下的。

　　5月13日中午，支队领导神色严峻地找张丽东谈话：“四川省汶川县发生特大地震，中队决定派你前往抗震一线，有没有信心和勇气？”“有！”张丽东响亮地回答。

　　中队首批救援队伍由4月21日刚转为预备党员的张丽东和来自连云港、张家港、宝应、山东临沂的四名战友组成。指挥官是我市刘浩镇籍的支队副参谋长徐勤。

　　带着20公斤重的液压扩张器和装有个人用品的包，14日清晨张丽东和战友们登上了飞往四川的飞机。一同出发的消防官兵共计433人，公安特警200人分乘了2架飞机。

　　公安部指挥员决定将上海方面人员派到受灾最严重且与外界失去联系的映秀镇去。由于泥石流和山崩，运输车辆驶抵都江堰水电站附近无法行进。部分路面塌陷，路中间是骇人的巨大裂缝。路面上随处可见山上滚下的巨石，一块石头砸在了一辆面包车上，驾驶员头悬窗外，一名死亡乘客的一只脚也挂在车窗外，死者的头和脚随风晃动。

　　17个小时翻山越岭70公里驰援映秀

　　眼前已没有路可言，狭窄的通道仅有一米多宽，右下方50米就是湍急的岷江。空降兵10余人先行空降发来讯息，地处此次汶川地震震中附近的映秀镇损失十分惨重。这里是通往九寨沟风景区和卧龙大熊猫保护区的必经之路。风景迤逦的映秀镇常住人口6000余人，暂住人口却达到了万人。一名当地的热心老乡自愿充当向导。

　　70公里山路得一个个山头进行翻越。除了留在都江堰救援的80名战友外，其余353人全部挺进映秀镇。20多座大小山头最高的海拔3000多米，最低的也有千余米。张丽东胸前一个包，背后一个包，液压钳插在腰上，40公斤载荷把肩上磨得都是血。

　　在山路上遇到不少从汶川县城等地侥幸逃生的灾民，他们又累又饿十分狼狈。战士们除了留下极少的给养外，把其余的食物和水都送给了灾民。张丽东只留下了一瓶水和几根火腿肠。

　　行进过程中，山体滑坡和泥石流不断发生，一路上是险象环生。很多时候大家手扒着山崖攀援向上，物资则接力运输。张丽东一不留神，一只鞋子掉入了湍急的江水中。由于出发时带了两双鞋子，才免于无鞋可穿的尴尬。14日下午出发，直到15日下午2点多钟才达到映秀镇，翻山越岭整整17个小时。

　　那些遇难者，让人一次次经受心理余震

　　映秀镇漩口中学五层教学楼在地震中垮塌成了两层。当地志愿者和先期空降的少量空降兵已把简单易救的伤员从废墟中救了出来，伤者的哭喊声在废墟上时断时续。顾不上长途艰辛跋涉的疲劳，战友们的第一要务是救人。

　　大家使用热成像探测仪，首先发现了一名受伤的女生，其腰部受到重创。“不怕死的跟我上！共产党员跟我来！”张丽东扯着嗓子吼了一声，第一个钻进了废墟。其余的人也跟着他爬进了漆黑一片的废墟。为防止伤员二次受伤，小张找了块布蒙在了女生的眼睛上。好不容易把女生周边清理干净，大家小心地把这个长发女生从废墟中接力送了出去。可由于被埋压时间过长，这名被课桌脚顶在了肾脏上的女孩，在见到光明的刹那间停止了呼吸。大家又发现了一名右腿被深埋的女生，但不幸的是她也已离开了人世。

　　教学楼东面40米是漩口中学教工宿舍楼，地震中由5层塌成了4层。据校长讲，15日清晨学校的一名女教师还发出求救声。杨浦支队政委李惠章要求，有一线希望就要尽百分之百努力。张丽东和战友们用捣碎镐在女教师被困大致方位挖了一个直径40厘米的洞口，由于房屋严重倾斜，两名战友每人拽住张丽东的一只脚，以防他失控坠入倾斜的房屋内。他绕过严重变形的防盗门进入零乱不堪的屋内。废墟内伸手不见五指，借助手电筒，一张大床依稀可辨。“有人吗？我们来救你了！”但废墟内寂静无声。喝了口水，张丽东二次返回屋内，但还是没有见到被困女教师的身影。

　　通过现场了解，在地震发生时被困女教师原本有机会逃出，可她第一时间选择冲到走廊内，敲门喊隔壁的同事快撤离。不料隔壁无人，她丧失了逃生的机会。听了这个感人的故事，大家下决心要将英勇的女教师救出。冷静分析后，判断女教师极有可能被困在走廊里。就在大家第三次进入废墟努力的时候，强余震发生了，一名战友首先跳出了废墟，可他在跳跃的瞬间触动了严重变形的铝合金窗框，尖利的窗框重重在砸在了第二名撤退的战友额头上，顿时血流如注。张丽东和3名战友冒着余震横下一条心继续在废墟里努力。最终大家发现女教师安详地斜坐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走廊的横梁压住了她的左手。大家用液压钳剪断了横梁，把中间的钢筋一根根折弯。好不容易把女教师彻底解放出来抬出废墟，发现她已死了。抚摸着爱妻冰凉的尸体，丈夫失声痛哭：“怪你心太好，为了救别人却丢下了我……”摩挲着废墟中清理出来的妻子的遗物，丈夫的手在不住地颤抖。

　　地震中，映秀镇几乎所有房子都成了一堆瓦砾。到了晚上10时许，天完全黑下来，所有救援行动都停止之后，这里仿佛成了人间地狱。没有水，大家只能干啃方便面，有时实在太累了，拿着面饼就能打个盹。公安部副部长刘金国做战斗动员时说：“随着时间的推移，幸存者活下来的几率越来越小，现在我们努力救出一个人就等于救了一百个人啊！”山区昼夜温差十分惊人，中午还是40多度高温，到了入夜就降成了零下几度。一天休息两三个小时，官兵们在路边搭起半人宽的窝棚休息，没有被子就席地而卧，行军包就是枕头，加之当地还下过雷雨，许多人都冻得瑟瑟发抖，有人找来了柴火，生起了火堆，这才感受到一丝温暖。

　　映秀镇上一幢8层居民楼成了一片废墟。一名30多岁的男子被困楼梯上，上身在废墟之外可以看见阳光，下半身却被楼梯上粗壮的钢筋牢牢困住。抬出尸体时，男子手中还牢牢攥了一把汽车钥匙。

　　一幢4层楼废墟间隙露出了一小撮头发，掸去上面的灰。张丽东发现头发下竟是一名被困中年妇女。这名年龄约在40余岁的妇女至死都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她两眼瞪得大大的，舌头伸出的模样十分骇人，其死亡的原因是楼板砸中了后脑。此时尸体已经发出了强烈的尸臭味。为了不至于被臭味熏倒，张丽东和战友们在口罩上倒上了烧酒。出于对死者的尊重，整个挖掘工作十分小心，整整进行了3个小时。经过他和6名战友的努力，中年女子的尸体终于被完整地挖了出来。就在女子身下竟然还卧着死亡的丈夫。他侧着身子永远躺在了楼梯口，至死手还拉着妻子的衣角。

　　映秀电厂宿舍楼生还居民反映：楼内可能还有4至5名被困者。家住4楼的一名七旬老太和她两岁的孙女地震后就没见到过人，应是被困在楼里。救援人员打通楼板一头钻入了废墟，发现里面有位穿着深色老布衣服的老太，她被顶层的楼板压在下面，身体蜷缩得很紧。大家费了很大的劲找承重点支撑住了楼板，随后又凿开楼板扳断钢筋，来到老太身旁，发现她已死了，这时大家发现老人怀里紧紧抱住一个红布包。掀开红布包，一个背向老人胸口的小女孩的脸露了出来，她仿佛熟睡了一般。由于长时间被困，女孩早已窒息死亡了。

　　目睹眼前的一幕，救援人员和围观群众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伤，很多人都大哭起来。“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老人怀中的那块红布包……”说起当时的情景，张丽东黯然神伤。

　　10小时救出被困179小时的马元江

　　映秀电厂位于映秀镇区，脉冲显示废墟中有沙沙的声音，8层办公楼2层有生命迹象。据了解，地震发生时电厂办公室副主任马元江和同事们正在2楼会议室开会未能逃离。救援人员选择了原办公楼3层位置的一个空隙向马元江被困位置挺进。漆黑的废墟中，借助手电筒的灯光，大家不分白天黑夜玩命地干。实在累得干不动了，就换一班人接着干。在废墟中坚守2个多小时绝不是常人可以承受的。

　　由于担心机械救援引发废墟结构发生变化危及救援人员的生命，大家采用的工具只是榔头和双手。“马主任，我们救你来了，坚持住！”“你能看见我们的电筒光吗？”大家一边救援一边不停在废墟中喊话。一条巨大的横梁挡在眼前，救人心切的大伙急得使劲敲击横梁。“慢点，有危险，横梁不能敲！”眼尖的队长徐勤发现周围碎石乱掉，急忙制止了这个鲁莽的举动。这时，废墟中传来马元江微弱的喊声，“我要喝水……喝水……”。“再坚持一下，水马上来了！”眼看胜利在望，大家赶紧安慰马元江，其实大家心里都没底，不知道还需要多久才能把人成功救出。

　　总队长陈飞随即部署了救援方案。救援人员首先在马元江上方楼板上打开缺口，向下打出2米后，再向前推进2米，然后向侧面推进2米，最后向前推进7米，这才见到了创造生命奇迹的马元江。他安静地趴在地上，其头部被三根粗钢筋包围着，身上压着一小块预制板。幸运的是他的身体还能轻微调整。大家小心地用脸盆将马元江身旁的杂物逐步清理掉，经8个人相互接力传递，把杂物运出废墟。3个小时后大家终于能接近马元江了，随后用液压剪剪断了困住其头部的钢筋，搬掉了压在其身上的预制板。10个小时的倾力营救后，19日清晨,被困179小时的马元江终于获救。

　　被大家抬出废墟时，马元江还对张丽东和战友们风趣地说了句：“烧酒真香啊！”张丽东的班长回答说：“老马，等你康复了，我们好好喝上一盅！”两句对话让所有人都乐了。

　　地震中整个映秀镇大约有3000余人遇难。20日清晨，武警水电部队铲车、推土机、吊车等重型设备打通道路进入映秀镇。在救援进行一段时间后，确认废墟中不存在幸存者后，张丽东和战友们才带着复杂的心情撤离坚持救援5天的映秀镇，撤离时所有救援设备就地移交给四川当地消防部门。

　　返回机场时，许多群众自发赶来，举着横幅“钢铁战士，你们辛苦了！”“英雄……”浓重的四川口音齐声高喊。战友们的泪水都在眼眶里打转。20日乘飞机返回上海，上海市委书记俞正声、市长韩正给予亲切慰问。由于救援过程中表现突出，目前张丽东所在部队已向公安部消防局为其申报个人二等功。

　　（图片系张丽东手机拍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