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今年春节前的事了。
记者在叠石桥走访，偌大的市场居然找不到一辆出租车，只见身侧整齐地停放了一辆辆三轮车，异样的引人瞩目，车身整齐的广告，车夫统一的服装，走上前去，没有意料中的围客争抢，而是静静地等待。选了其中一辆，车夫热情地招呼：“小姑娘去哪，要买什么东西，我还可以给你当导游。”
抑制不住心中的疑惑和车夫聊了起来：“这么大的一个市场怎么都不见出租车呀？”三轮车夫爽朗地笑着：“市场上转转都是短途，坐出租车不合算，自从有了咱这三轮车，出租车就都淘汰了，坐在咱这三轮车上你不是还能沿途看看么。”“你们的服装车身广告都很统一，载客也不争抢，这是市场规定的吗？”“衣服是老板发给我们的，老板说了载客争抢不一定就能揽到生意,还有损咱叠石桥形象。”“你们倒是很听老板的话呀。”“那是，老板对我们好呀，我们的三轮车都是老板免费提供给我们的。”当表明记者身份，说要采访这位“好老板”时，这位来自山东的车夫李洪飞调转车头：“我送你去，我们老板叫杜春辉。”
本报见习记者 黄燕燕
首战告败
都是“山寨”惹的祸
在嘉豪公司办公室，记者听老板杜春辉讲故事。
1994年杜春辉从部队退伍回家，放弃了城镇义务兵安排工作的机会，在叠石桥市场开起了出租车。2005年一次偶然的机会，杜春辉去义乌小商品市场，看到了人力三轮车。当时一个念头就萌生了，这人力三轮车是否也能拉到我们叠石桥来？杜春辉拿三轮车和四轮车做了个比较，三轮车个头小在拥挤的叠石桥市场容易穿行，三轮车便宜短途也有人坐。这么一对比杜春辉发现三轮车前途无量。在一次载客途中乘客的疑惑更加坚定了他的信念：“你们这么大的叠石桥市场怎么没有人力三轮车呀，出租车太贵了。”之后他开始做了小小的市场调查，每次载客的时候都会询问乘客如果有三轮车愿不愿意乘坐，得到了很多正面的回答。
说干就干，杜春辉再次来到义乌小商品市场，询问了当地人力三轮车的购买厂家，找到了苏州一家三轮车厂，但是这家工厂是“克隆厂”。杜春辉说：“它所用的材料都是次等货，但价格便宜啊，我就先买它个8辆，拉出来溜溜，没想到这么不禁拉，没过三个月就散架了。”
东山再起
低三下四当顾客
哪里跌倒哪里爬起来，杜春辉又开始着手他的第二次购车计划，但是到哪里去买质量过硬的三轮车呢？怎样分辨三轮车的好坏呢？买到了三轮车后车夫还会相信他租他的车吗？一系列的问题压得他喘不过气，杜春辉说，那几晚他都会梦到第二批三轮车买回来三个月后又坏了。他开始在网上查找关于三轮车的资料，准备了一本笔记本把从网上找来的资料一一记下，从三轮车的尺寸，到制造所需材料的优劣，甚至生产厂家的成立年份都查得清清楚楚，就这么经过两个多月的对比，终于在众多厂家中选中了两家。这次不敢贸然出手了，杜春辉到当地做了一个考察， 他打听到浙江的这家工厂做得很大，制造的很多车都远销国外。杜春辉想这下找准了，马上送生意上门，一下定了10辆，没想到人家“财大气粗”根本不把这个订单当回事。厂长对杜春辉说：“我们不零售的只接订单，定个百八十辆的话我们再谈。”就这么把杜春辉拒之门外了，杜春辉没有退缩，带着叠石桥的床品再次敲开工厂的大门。 杜春辉说：“本来顾客是上帝，但是我卑微得像乞丐，求着他们卖给我。”最终厂长答应定20辆就接单。杜春辉回到三星筹满了钱，终于把质量过硬的三轮车请了回来。
叠石桥市场和志浩市场分别属海门和通州两个管辖区，当时杜春辉的嘉豪人力车租赁公司只在叠石桥市场领了运营执照，在志浩市场就被禁止通行，但是很多外地客商需要在两个市场之间来回采购，三轮车夫无法正常运营做生意，杜春辉灵机一动，用自己和妻子的名义分别在两个市场都领了运营执照。
从2005年到现在短短的数年间，他的三轮车已经从第一批的8辆增加到现如今的108辆。而不知从何时起，叠石桥市场就再也没有出租车的身影了。
租金归零
手下有了“108将”
来自山东的马世友几年前是一个踏自己三轮车的“个体户”，但现在却自愿卖掉了车来到杜春辉的手下当一名“工人”。令人惊奇的是，这样的情况也发生在杜春辉“108将”中的另外20来个车夫身上。
李洪飞也是其中一个，他是杜春辉的第一批车夫，从2005干到了2007年。2007年9月份，手头开始宽裕的老李脱离了大部队，自己买车单干，但是李洪飞没想到，自己干困难重重，市场管理越来越紧，没有运营执照的车，都属于黑车，拉生意是违法的，只能挑早上和晚上这两段管理相对松懈的时间段出去赚钱，想起那段躲躲藏藏拉生意的日子，李洪飞皱紧了眉头：“虽然我一次也没被逮到过，但是这样做生意心里总是不安的。”2009年起车夫之间都在盛传杜老板的车零租金出租，得到证实后李洪飞当下就把自己的车卖了，重新回到杜春辉的车队。“当时很多人都劝我，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你这么鲁莽地把车卖了，等着再重新买回来吧。”李洪飞说：“但是我知道，杜老板说不要钱就肯定不要钱的。”
来自徐州的胡汉清曾在叠石桥做装卸工，也是慕名来租杜春辉的车：“当时市场上还有其它三轮车租赁公司，很多人都告诉我，杜老板人好，跟着他干肯定不吃亏的。没几个月杜老板就说不要租金了，当时我就想哪能真不要钱呀，是不是变着法地收钱。”一年过去了，杜春辉不仅没收租金，逢年过节总会发点东西，如中秋节发月饼，端午节发粽子。在杜春辉的办公室放着厚厚的一叠文件夹，那是车夫们的档案袋，详细地记录了他们的老家住址、现居地、电话号码等，在最后一栏记者看到了每位车夫的出生年月日，每当他们生日的时候杜春辉都会送上一个蛋糕。“这样做想让那些外来务工人员在叠石桥找到家的感觉。对于我来说送出几个蛋糕，无非就是少赚了一点钱，但是对于他们来说收到的是幸福。其实我们叠石桥这么大一个市场，对外来人员的需求量是很大的，只有用心对待他们，才能让他们真心地留下。”杜春辉这样解释道。
恩威并重
留住人心不只靠契约
对于杜春辉来说“零租金”的模式可并不意味着“零负担”，车夫的管理上杜春辉有自己的一套办法：“要租我的车门槛很高的，我不收租金，免费提供给他们，但是要和我签订一份合同，遵守条约了才能租。”翻阅了杜春辉所说的合同条约，除了最基本的工作人员要遵守法律法规外，也详细地记录着要规范停放车辆等等各种实施细则。但凡有不遵守规定者，杜春辉绝不手软。去年10月份叠石桥三期刚刚投入运营，一位年轻的车夫小张为了多拉点客人，把车停在三期大门口迟迟不肯开走，管理员上前劝阻也不予理睬，杜春辉知道这事后，对小张进行了教育，并告诉城管，下次再发生类似的情况希望能扣下他的车。
杜春辉十分关心车夫。每年都要办几次聚会，请车夫们吃一顿，顺便给他们讲讲该遵守的法律法规，在市场上拉客人不能造成交通堵塞，要听从城管的协调，凡是有人落下东西在车上的一定要交还不能占为己有……一条一条事无巨细。杜春辉在南通家纺城播放露天电影免费提供给村民观看的同时经常组织车夫们前去观看，在电影播放的间隙插播交通事故警示录。当李洪飞告诉记者，杜春辉曾经帮助过他的孩子解决上学问题，借过钱给车夫解燃眉之急时，杜春辉摆摆手说：“不要提，不要提，这些不是特地为你们做的，我也是顺手。”而杜春辉的这种“顺手”帮忙却是别人生活的全部。来自河南的邓松零从杜春辉刚开始做三轮车租赁到现在一直跟着没走，去年10月份，邓松零的儿子也来到杜春辉的广告公司工作，先前小邓苦于没有学历在叠石桥市场干苦力活，杜春辉马上找到邓松零：“这么年轻的孩子应该要学门手艺。”随后杜春辉帮小邓报了电脑培训班，安排了公司里的大学生帮带。
车身广告
一条别样生财之道
现在走在叠石桥市场都能看到三轮车车身周围印着家纺企业的广告，这是杜春辉零租金能维系下去的经营之道。
2009年起叠石桥出现了很多三轮车租赁公司，不少车夫也买了三轮车独立经营，市场竞争越来越激烈，杜春辉意识到以前“一元一天”的租金模式很难生存下去。正在他苦恼的时候有广告公司瞄准了杜春辉的三轮车，想在车身上做广告。第一个广告做出去以后反应很好。随即就决定把“一元一天”租金模式改为“零租金”，杜春辉说：“外地人在这打工不容易，他们车夫挣的都是血汗钱，车身上做到广告，租赁公司能维持下去就好了。”“自从车身上做起了广告，杜老板还给我们买了意外保险，这种关心是更深一层的呀。”李洪飞说道。现在杜春辉给他的10名车夫买了意外保险。“等以后广告越做越多了，效益好了，我慢慢给他们每人都买意外保险，也给他们一份保障。”
早在几年前杜春辉就有在车身上做广告的想法，现在有生意找上门来，当然紧紧要抓住这些机会。杜春辉开始创办了自己的广告公司，他说：“坐等生意上门太被动了，我要主动出击，去找生意。这样三轮车广告才能持续下去，车夫们才会有更好的保障呀。”
采访结束，李洪飞笃悠悠地踩着三轮车把我送到了公交车站台。在日渐繁忙的叠石桥，车水马龙间时不时穿梭着三轮车的身影，杜春辉的108辆三轮车，成为了这个家纺城里一抹不可忽视的风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