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三清山,位于与婺源相邻的玉山县。玉山这两个字,一下子就让我想到罗大佑的歌词:“玉山白雪飘零,燃烧少年的心。”只是白雪季节早过,我亦已非此间少年罢了。
大雨里,生平第一次坐长达四十分钟的索道车上山,并且车厢极小,仅容两人。同坐的轻风MM忧虑不已,我虽然心里也没底,只是反复对她说着“别怕,有我在”这样的话时,仿佛一下子便有了力量。
好在缆车徐徐上升,山光涧色尽收眼底,茂盛的林木掩去了险峻的山势,也减去了我们心里最后的一丝惊惧。
下缆车的时候,看到有很多只穿过一次的简易雨衣堆在一处,是下山的游客丢弃的,此时我身上只有一件淡黄罩式的薄雨衣,为了保险起见,赶紧从中挑了件粉红色。
爬山是很累人的,爬到一个高处的开阔地,同行的大多数人已不知去向,只剩我和轻风及静MM三个,风势狂烈,几乎不能呼吸,然而胸中充溢着无法言说的激动与豪情,不对着山下狂喊一声真是说不过去的。
山上的夜晚和暮色之间几乎没有界限,天陡然黑了下来,一步一步小心而沉默地跟随导游走向投宿点,不期然想起《千与千寻》里,千寻和小白初见的场面,小白对着千寻说:“快,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赶快离开这儿,否则你就再也回不到人类世界中去了……”
这会儿,要是真的有一个小白出现,我是不是宁可与他拉着手飞奔,再也不回去了呢?正兀自胡思乱想着,眼前却出现一排昏黄的灯光,透过茫茫雨雾,那种温暖的意味几乎让人彻骨难忘。原来这就是三清山上位置最高的客栈“杜鹃山庄”。
后来晚餐的时候有人说这个客栈的名字和位置很适合写篇小说,我立刻说,那应该写成悬疑小说,比如《杜鹃山庄的血案》,同桌的人一起大笑起来。
导游给我们安排的都是朝南的房间,说是早上只要拉开窗帘,坐在床上就能看见日出。于是满怀憧憬去睡了。床上的电热毯是服务员早就开好的,因为山气重,被褥总是潮湿的缘故。可惜身上的盖被还是太小太薄了,那一夜真是冷,感冒不适症状却未再加重,近于奇迹。
一早再次穿上雨衣整装出发,这次要经过栈道,然后再下山。因为最终没有看到日出,有些心情低落——要知道,在山顶上看一场富丽的日出一直是我长久以来的愿望——然而这怅憾的心绪很快改观了——我们踏上了一条筑在云间的栈道。
一向对强加于自然风景中的人工痕迹深以为恨,此次却遇到了最大的例外。这条不可思议的“西海岸栈道”,悬挂于海拔1600米的峭壁上,蜿蜒四千余米,走在其中,脚下尽是白云,而层峦叠障更在白云之下。在云海前,我再次失去了文字表述的能力。这样壮观的景象,超越的又岂是文字或者图画,它甚至已经超越了人们关于天界的想象。
走过栈道的每一处急转弯,都令飘离尘世的恍惚感更深一层,此时天气若雨若阴,风已不像昨天一般狂烈,却始终不离左右,把雨衣宽大的袖子和前襟吹得飘飘欲仙。我一向只喜欢冷色调,偏偏这次心血来潮挑了粉红色,很奇怪,因为突然想起,比起别的颜色,粉色似乎更适合作为仙子纱衣的颜色。
时间静止了,那些积雪般的云层却不甘心静止,一点点、悄悄地向离我们最近的山谷游荡过来。这是一场再诗意不过的占领,没有抵御,没有喧哗,只有瞬息万变,令人不忍归去的绝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