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謇手书“怀素自叙”（封面）

张謇先生不仅是实业家、教育家，也是书法家，收藏名家字帖也就成为他的一大爱好，其中有一册《怀素自叙帖》，张謇视为珍品，因为《怀素自叙帖》在当时已十分难觅，价值昂贵，得来十分不易，张謇为此题写《怀素自叙帖卷后》，记述了收藏经过和自己的心得，并收藏于自己的书房“曼寿堂”内。张謇去世后，特别是他的儿子张孝若去世后，张謇的一些遗物逐渐散失，《怀素自叙帖》也去向不明。然而，失踪近80年的张謇旧藏《怀素自叙帖》和张謇亲笔题记却在最近重现于海门一市民家中。

怀素（725-785），本姓钱，幼时出家，为玄奘门人，是中国唐代著名的书法家，尤以“狂草”名世，他的《怀素自叙帖》书于唐大历十二年（777），讲述自己学书的经验和当时人们的品评，全帖700余字，是怀素传世书法中篇幅最长的作品。原作现收藏于台湾故宫博物馆，拓本也早就成了珍贵之物而一纸难求。

那么，如此珍贵的拓本张謇是如何得到的呢？请看他在1920年2月所写的《题怀素自叙帖卷后》：

“草书于书谱外，惟有怀素自叙最奇纵有法，欲得之久矣。四五年前，扬州碑估以一本见示，颇似明拓而索值奇贵。不果得，尝以语人。顷德化唐翊之慎坊于苏州觅得一不完之本，装成见惠。拓不甚旧，要为胜今。其缺者则开始之怀素云云以下至当代名公四十七字，中段之楷精详以下至师得亲承六十九字。二月有事扬州，晤方泽山君，君以所藏升元帖中残本见赠。中段之六十九字，居然获之。尚缺四十七字，丰城之剑，不知何时得合也。百冗之暇，偶一披览，正如与奇人怪士作世外谈，益人神智不少。”（原文载《张謇全集》第五卷）

这段题记并不难读，大意是：张謇早就想得到怀素的自叙帖，几年前在扬州见到一明代拓本，但价格太高而未成交。后来朋友唐慎芳（字翊之）在苏州觅到不完整的一本，装裱后送给张謇。2月到扬州会晤朋友方泽山，他将自己所藏的升元帖中残本赠送。

可见，此帖来之不易，当时的明代拓本已价值奇贵，更何况升元帖了。升元是南唐时期的年号，时间为公元937-942年，已历近千年，怪不得张謇如获至宝，视之为“丰城之剑”。丰城在江西省，相传吴国灭晋时，有紫气直冲云天，后在丰城挖出宝剑二口，一为“龙泉”，一为“太阿”，后人以“丰城之剑”比喻珍奇之宝。但该帖仍缺47字，“丰城之剑，不知何时得合也”，欣喜之时，张謇也有遗憾。

那么，这本《怀素自叙帖》和张謇的题记为何又意外重现于海门呢？说来话长。

笔者小时候有个邻居姓洪，长我几岁，早就听说他的母亲来自有身份人家。在过去政治运动频繁的年代，他家一直避讳同人谈及家事，因此邻里一直不知究竟。后来，老街改造，他家搬迁西郊，我们很少往来。去年初夏某日，洪先生特地找到我，说他母亲已经过世，整理母亲遗物时在箱中发现一本字帖，可能与张謇有关，约我去看看。我应约前往，他小心翼翼地捧出一迭字帖，原来的装裱破损脱落，我帮他逐页理好，拓片50页，其他4页，前后对照，无一缺失，封面写有“怀素自叙，庚申四月啬翁题”。我对书法是外行，对怀素的草书更是如读天书，但张謇的手迹和最后一页张謇的题记使我眼睛顿时一亮，方知这是张謇生前珍藏的《怀素自叙帖》，在张謇的题记后，还有张謇于民国十四年题写的补记及盖有张孝若印章的“南通柯生昌颐”抄写的明代文彭的释文。我问其来历时，洪先生道出了一段真情。

原来，洪先生的母亲姓张，自通州三余镇嫁到海门，此帖是她的陪嫁之物。而他母亲的曾祖父与张謇是同父异母兄弟，但洪先生对其外公家的情况也不了解。根据《啬翁自订年谱》记载，张謇的同父异母兄弟有三人，长兄张誉，二兄张謩和小弟张警，老二张謩十岁时溺水死亡。据分析，洪先生的母亲应是张誉的曾孙女。张誉与张謇分家后居住西亭，为何洪先生的母亲从三余嫁到海门呢？估计是张謇创办垦殖公司后，张誉有子孙迁居三余定居。

根据洪先生所说情况，对照实物，可以确认这是张謇珍藏的《怀素自叙帖》，后来流入张謇的侄孙手中，又作为洪先生母亲的陪嫁物传入海门，实是缘分。同时，张謇的补记和释文弥补了原有史料的不足，对照张謇旧藏《怀素自叙帖》题记、《张謇全集》第五卷所载的《题怀素自序卷后》显然存在几处错误。首先是将“怀素自叙”写成了“怀素自序”，这是一个常识性的错误;第二，原文最后题有“民国九年二月啬翁题于曼寿堂”，时间、人物、地点三要素俱备，但《张謇全集》中漏掉了这句非常重要的话;第三，张謇在民国十四年（1925）补记，《张謇全集》中未收入，使原文缺少完整性。笔者试将这段补记抄录如下：

“十四年乙丑，复从刘葱石借得文刻本，用□写纸双钩前八行四十七字，以补是本之缺，释文亦补其半，以是本校刘所藏，苏、李二题独完。若建业文房印，刘拓有九而是仅五，多少不足异也。啬翁后题。为双钩者丹徒陈生邦怀，为补抄释文者南通柯生昌頣”（注：由于原文为草书，个别字认不清楚暂用□代替。）

这段文字的意思是：1925年，张謇又从刘葱石那里借得明代文彭的刻本，请丹徒人陈邦怀采用双钩法描写，补满原本中残缺的47个字，又请南通柯昌颐补抄释文。这样弥补了张謇先生的遗憾。《张謇全集》出版于1994年，编辑时当然不可能看到此篇原件，其收入的《题怀素自序卷后》估计取自民国版《张季子九录》，因而有误差。现在，张謇旧藏《怀素自叙帖》、张謇题记、补记、释文都完整，重现于世，希望在《张謇全集》再版时，能完整收录，至于张謇题记、补记中涉及的人物，还望方家考证、补充。

张謇题《怀素自叙帖》卷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