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简介
王成孝,男,1932年10月出生。1945年进入海门中学初中直至1951年高中毕业;1951年考入国立山东大学物理系,1955年大学毕业,初分配到北京中国科学院物理研究所工作,任实习员。1956年初选派去前苏联莫斯科动力学院留学,攻读研究生。1958年初,去苏联工作,年中回国。一直在二机部系统工作,直至退休。
历任:工程师、苏联专家二机部生产部顾问助手、生产技术科长、高级工程师、研究员级高级工程师、副总工程师、原子能研究院研究生部兼职教授等。
曾获国家科技二等奖(集体)、四川省科技一等奖(集体)等。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
发表过专业性论文60多篇,出版专著3部:《核电站经济与管理》、《核电站经济》、《核能与核技术应用》。
从海门起步 到苏联留学
我是一个农民的儿子,幼时家境贫寒,父亲在我小学时期病故。母亲虽是普通农村妇女,没有文化,却是一个伟大的母亲,她明理是非,用勤劳的双手,培养我读书,直至高中毕业。当然,我兄长的支持,亦是重要因素。
在我高中毕业之前的历程中,有几件事至今使我难忘:
常乐镇张徐小学的校长是我小学的算术老师刘象初先生,他上课时,要求学生不看书、不记录,专心听课。课后完成作业。这种教育方法使我在后来的学习中受益不浅。课堂上专心听讲,课后把讲课内容整理成笔记,笔记的好坏,表示听课时的专心与理解的优劣。我是贫苦学生,刘老师对我也有诸多关爱,令我怀念。
海门中学时期,我的家庭经济状况实在困难,曾得到过历史老师周翰乡、物理老师邵志冲的接济,令我难忘。特别是邵志冲老师,他告诉我:中学乃至大学的课程都是基础,只有认真掌握,才能有良好的基础和发展。他教导我在大学时期应十分注重打牢基础。
上大学之后,当然要感谢党和政府,当时报考山东大学物理系,也是出于经济考虑。助学金使我完成了大学学业,进而留学苏联。
1958年中,回国之后,正值“反右倾”运动,老干部、抗美援朝的英雄甘子光书记约我谈话说:“你才回国,对许多情况还不了解,在政治学习和开会时,应当多听别人发言,自己要多加思考。”我的上司后来是副部长的王介福,从1958年起约40年对我一直关爱有加。二机部的部长刘杰虽然后来离开了二机部,去河南省担任省委第一书记,但对我的关心从未中断。
参与原子能研发 让原子弹提前爆炸
1945年8月6日日本当地时间早晨8点16分,美国在广岛市上空投下其能量相当1.25万吨TNT当量的原子弹,据说当时几乎立即夺去了至少66000人的生命,一座40万人口的城市化为灰烬。3天之后美国在长崎投下了另一枚原子弹,日本投降,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这一消息很快就在海门流传,人们无不拍手称快。没有想到10年之后,我也加入了原子能的研究开发行列,我们的专业领导人就是钱三强、王淦昌等我国的著名科学家,我感觉到任务艰巨而光荣。在十分艰苦的条件下,经过二机部全体职工的共同努力,在全国各有关部门、各个地区大力协同下,在周恩来总理为首的中央专门委员会实行高度集中统一有效的指挥和领导下,不到10年的时间,终于在1964年10月16日15时,在我国西部地区罗布泊上空突然出现强烈的闪电、巨大的火球、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高高升起的蘑菇状烟云,构成了一幅无比壮丽的景象。中国的第一颗原子弹爆炸试验成功了。中国成为世界第五个试验核武器的国家。震撼了东方,也震撼了全世界,提高了我国的国际地位,扩大了我国的国际影响,振奋了中华民族的民族精神,增强了民族自信心。
人们也许会问,我在这一重大工程中做过些什么样的事呢?有一件事具有一定的标志性意义。
1962年春,我的上司王介福从北京开会后回工地,一天晚上约11点钟,他来到我的房间,当时王介福厂长的家属不在现场,所以我们住同一座楼,他住二楼,我住三楼。我的房间不大。我说到他那边去,他说找他的人太多,在我房间比较安静。
王介福厂长说,这次在部里开会,国家要求在1964年爆炸原子弹,但根据工程进度,无法实现,关键问题是浓缩铀工程生产工艺达到所要求的合格产品的过程太长,要求我考虑能否缩短这一过程?当晚我们就这一问题研究了许多方面。因为这一问题涉及工艺计算过程。现在不少人在家中都有电脑,十分方便,可在当时,我们只有在办公室才有进口的机械电动计算机,每人一台。在宿舍思考问题,只能用计算尺定性地作出推算。当天晚上讨论的结果,我对介福厂长说,原则上缩短一定时间是可能的。至于具体能缩短多少时间,则一定要作详细计算后才能确定。希望厂长能给4个月时间作详细计算,同时要求以厂长的名义让计算人员停下手头工作,集中力量计算这一项目,王介福厂长当时都表态同意了。
4个月后,我们初步提出了正式报告,经详细计算,工程可以缩短约130多天。经过上报并经领导批准之后,在工程设计与设备等方面都作了相应的修改。经实践证明,我们提出的工程缩短时间或者说提前获得浓缩铀产品的方案实现了。虽然方案是由王厂长提出后由我主持实现的,但这是全体计算人员共同努力的结果。由于提前有了合乎要求的浓缩铀产品,后续工作就能够顺利开展了。因此,前面所说,1964年10月16日,我国第一颗原子弹终于顺利爆炸。
以1945年作为始点,35年前我这个十分痛恨日本侵略者的村童,1980年10月,作为中国政府原子能代表团成员,首次访问日本。虽然日本人对中国代表团给予许多礼遇,但我一看到日本的国旗和日本军人的服式,凶残的日本侵略者的形象,立即就在脑海中浮现。代表团在10天的访问行程中,看到了日本的核电站、核设施、研究部门、加工制造部门,和有关部门进行座谈、讨论等。从科学、技术的角度看,日本人的工作是做得不错的,有不少可以值得学习的,有不少具有哲理性的概念,是从中国学去的,后被他们作了发展。但在另一方面,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以后,日本在口头上虽然承诺坚持“无核三原则”,但隐蔽地进行核武器开发的企图是明显的。中国是日本的近邻,从19世纪末期开始,中国就一直面对着最凶残的日本军国主义的侵吞与霸占。而日本政府至今没有向中国人民就日军侵华表示过道歉。
看了日本几个核电站,我就立即想到,我曾有机会向周恩来总理汇报二机部的技术性项目,总理指示:二机部不能只是爆炸部,应当是能源发展部。汇报会的时间是1973年3月末,地点在人民大会堂新疆厅。可见周恩来总理的指示是正确及时的。按照核电站的技术特性和中国国情,为了科教兴国、和平崛起,核能与核技术可以发挥重要作用。
50多年只回3次老家
海门是生我养我的故乡,自从1951年我19岁离开这块土地之后,53年来我回家乡3次。第一次是大学毕业之后探望我的母亲,陪同母亲住了6天,为了接受分配工作就离家了。1956年去苏联留学不久,我的母亲病故。第二次回家住了5天,第三次住2天,总计13天。第一、二次回海门,感到家乡变化不大,第三次是在3年前,海门完全变样了。过去海门县城的地标性建筑只有老的锡类中学校门稍有印象。如果无人引导,真不知道我的家在哪儿。
我们的海门,地处中国经济最发达的“长三角”地区,又紧邻上海,好天、好地、好时光,长江三角洲的繁荣昌盛,正是在当地百姓的努力中逐步实现。当然,在市场经济条件下,竞争激烈是必然的。我有一个愿望,希望我们海门的人均年产值在不久的将来能达到1万美元。
2004年5月至8月 于美国加州
(原载《海门游子》,有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