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政协副主席忻剑青接受本报记者独家专访

要想寻找20多年前那场改革之风在江海大地留下的痕迹、那些曾经深刻触动人们心灵的往事着实不易。据多年前出版的旧版海门县志和海门工商志记载，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确定改革开放的经济战略方针，把引进和利用外资，借鉴外国先进的管理经验和先进技术作为一项重要政策。为此，我市相关部门注意加强与有关涉外经济管理部门的联系和配合，1985年，我市第一家外商投资企业南通悦泰有限公司登记注册。

在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偌大的恒温档案室内查找了一番，档案管理员捧出了一沓颜色暗黄的资料。油印的封面上，“外商投资企业南通悦泰有限公司”几个字依旧清晰。翻着发黄的档案，笔者突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忻剑青。这个忻剑青是否就是原政协副主席忻剑青？一番核实后，确定二者为同一人，这个发现使得原本困难重重的采访工作顿时迎来了春天。

初次合作零的突破

4月的一天下午，市区北部新家园小区某幢底层的院子里鸟语花香，看着笔者手头留有自己签名的文件复印件，忻剑青先生摘下眼镜，露出了笑容，思绪仿佛回到了20多年前那段难以磨灭的时光。

当时的海门工业发展方兴未艾，尤其是机械项目发展较为迅速，机床厂、矿机厂、印机厂都很红火。忻剑青担任的是县轻工公司经理。可此时工业企业实施的都是计时工资制度，没有在工作中引入激励机制，工人的月工资在20、30元至70余元不等，相互差异都不大，所以人浮于事普遍存在，干多干少一个样的情况在当时的工业企业中还是很普遍，生产效率不高，迫切需要外来的新鲜活力带动整个产业生产效能的提升。

这时从悦来镇传来一个令人兴奋的消息，该镇在上海客商的促成下，有意与香港客商合资兴办一个新项目。1984年双方的合作进入实际操作层面，由于海门还是首次与外商进行合作，全县上下都很重视，县领导要求全力促成此事，争取及早打破外资企业零的记录。出于当时业务分工和支持项目的考虑，在县领导的授意下，作为轻工公司经理的忻剑青与悦来镇共同参与了海门首个外资项目的运作。

那时的招商引资政策相对于现在束缚还很多，有些地方对于外资项目还有着很强的戒备心理，相关规定明确要求，外商不能办理独资企业，只能办理合资企业，而且中方占股必须达到51%，外方持股上限为49%。

历经艰辛中途夭折

忻剑青清晰地想起双方初次洽谈的情景。那时外资方代表是名叫蔡健的马来西亚人，其妻子是台湾人，本人讲着一口港台腔浓重的中文，矮矮的个子肚皮却不小，一副颇有气派的华侨模样。整洁的中山装与笔挺西装还是有着明显的差异。在广州白天鹅宾馆进行的首次面谈十分顺利。在看了蔡健等人提供的宣传资料和成品拉链的样品后，双方商定合资兴办一个尼龙拉链加工项目，悦来镇占股51%，蔡健及其合作人持股49%，设备由对方提供。

据忻剑青回忆，因为与外商合作没有经验，双方的合作协议框架比较粗，没有太多的细化条款。只是约定由悦来镇负责征地建造厂房，以厂房和土地入股。二次广州面谈后，蔡健等人专程来海选定厂址，最后决定把新厂放在悦来镇东首。

相关背景调查也显示，香港超泰投资有限公司董事局主席蔡健于当时在西安和海南岛分别投资了年产1000万码的长安和安定尼龙拉链厂，对经营生产尼龙有了一定的经验。大家对项目的前景很有信心。

双方合资的项目名称为与港商合资经营尼龙抽丝及附属尼龙拉链工厂，主办单位为海门县轻工业公司。项目内容与申请理由是：当前国外因尼龙拉链具有柔软、耐用、美观，价廉等特点正在取代金属拉链。我国目前尼龙拉链正在兴起，但市场占有比例很低，特别是一些新建的尼龙拉链制造厂，虽然制链设备由国外引进，但国产尼龙抽丝设备跟不上而影响了丝的质量，因此拉链用丝仍需进口，耗用了大量外汇。据此情况，我们与香港超泰投资有限公司商谈由港商引进国外先进的尼龙抽丝设备，合资新建年产量300吨聚脂单丝的工厂。同时考虑到目前尼龙拉链正在兴旺时期，此产品大有发展前途。因此与港商洽谈利用自己生产的尼龙单丝，再合资附属年产500万米的尼龙拉链车间，其制链设备仍由港商引进。这样的聚脂单丝除一小部分自用外，一部分返销外，还可向其它尼龙拉链厂供应以减少国家外汇支出。尼龙拉链除一部分返销外，还可满足市场需求。

生产规模为年产聚脂单丝300吨，年产尼龙拉链500万米。

在项目推进过程中，由于涉及外汇及平衡外汇的需要，项目在南通市外经委卡壳了一段时间。后来通过进一步工作，项目得以推进。1985年两幢大厂房拔地而起，引进的机器共有近十台，机器上的铭牌及其说明都是繁体汉字。

因当时的悦来镇没有生产拉链头的专业技术人员，技术不过关，对设备性能不熟悉，未能把设备的效能发挥到最大化。加之对产品外销市场前景也没有充分调研，相对于当时市场上的同类产品而言产品做工及质量不具有任何优势，拿不出好的像样的产品来。样品产出后，企业运转不是很正常，一直没有投入批量生产。

为了彻底激活县里首个外资项目，县里分管领导和轻工公司等相关单位的同志也多次实地调查了解企业生产经营情况，以期找到一个药到病除的良方，但始终拿不出有效的办法和措施来。开始时外商还来看看了解企业情况，但后来发现项目前景堪忧，干脆人影也见不着了。企业勉强维持到1987年，海门首个外资项目也就偃旗息鼓了。后来厂房挪作他用，办了新的项目，这个合资拉链项目至此彻底退出了历史舞台。

在洽谈过程中，双方还曾商定投资经营妇女用卫生巾项目。项目总投资80万美元，投资比例海门70％，港商30％，其土地、厂房由合营工厂作为租赁。产品销售：海门负责销售65％，35％由港商负责返销。如果项目成功上马将成为当时江苏省首家专门生产卫生巾的工厂，可年产卫生巾四千五百万片，预计16个月可以回收全部投资。但由于第一个进入实质性操作阶段的项目中途夭折了，第二个合作项目也就胎死腹中了。

虽未成功也有收获

忻剑青坦言，结合后来我市引进外资项目的实践，其实这个中途夭折的合资项目推进过程中还是有不少经验教训值得总结和反思的：一、如今国内合资企业中发展顺利的企业，其外资合作方不是项目产品的生产者，就是深谙此道的大销售商。这样项目合作中，就会有充足的技术和管理支撑，不光能生产出好的产品，而且成品批量生产后才不会担心销路问题。如果对项目的生产销售及目标市场情况一知半解，只是凭着良好的意愿做事，好心不一定会得到好报。二、单纯为了引进外资而招商引资的行为不可取。当时有些不切实际地提出了模仿日本拉链巨头的口号。制作一个尼龙拉链头看似简单，其实也是颇具技术含量的东西。仅凭到外地走马观花了一下，是难以生产出一流的产品的。初次合作，没有任何的经验可供借鉴。合资方以设备入股，设备都是对方自报家门推荐的，其技术含量和真实市场售价都由对方说了算，作为持大股的海门方心中没有底。信息渠道的不对称直接导致了不知道企业究竟需要怎样的设备，即便是设备安装了对于如何操作也是一知半解，好好的设备发挥不了应有的作用也就不足为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