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朱 炜 通讯员宋云华
见着江林妹时，她正坐在椅子上给螺丝装塑料垫片。一张家中常见的方凳放在她面前，上面放着自制的纸盒，除了近她身的一面，其他三面都围高了，可以防止螺丝那些小东西掉下去。纸盒的中间，因为长期磨损，微微向下凹了进去。她的左手边是一小堆已经装好的，右手边是一堆塑料垫片和螺丝。这是江林妹闲暇时做的一份零工，虽是零工，也已经做了一年有余，她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能赚一点是一点。
江林妹是余东镇上一个修钟表的师傅，镇上的人都知道她。不仅因为她时至今日仍旧开着修钟表的店，更因为她虽腿脚不便，却乐观、积极地生活着。她总说开心是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那为什么不开开心心过每一天。
学技傍身
1979年，江林妹高中毕业后进了福利厂做皮鞋。但因为市场不景气，厂里的生意并不好，常常给工人们放假。江林妹说：“看着同学们都有一份不错的工作，而自己的厂却常常放假。又因为腿脚的问题，不能学其他人出去闯闯，所以我那段时间很焦躁。”
江林妹小时候患过小儿麻痹症，因为后遗症导致腿脚不便，走路需拄着拐杖，日常生活都不方便，更不用说外出打工。江林妹先后换了好几份工作，但一直都没能安定下来。“不管是什么厂，效益总是有好有坏，而且要遵守厂里的时间。有时候遇上大风大雨，也得赶到厂里去，自己也觉得不方便。”江林妹说，“我弟弟当时在王浩工作，就想着把我介绍到修钟表的师傅那儿学门手艺。”
无论是江林妹自己，还是她的家人，都觉得学一门手艺要比厂里好，思前想后，选择了学习修钟表。江林妹学修钟表是在1990年左右，那时候手表正开始流行，家里有积蓄的都乐意买上一块手表，修钟表的市场前景很好，而且不用跑上跑下，比较适合她。“当时用了十几天时间记牢零部件的名称，跟师傅学的半年里，每天都是拿着那些零部件拆来拆去，拆完了再重新装回去。那会机械表比较多，自动表大多是进口的，一般不需要修，每隔两三年给表擦擦油就可以了。”江林妹说，“机械表相对复杂些，因为它的零部件比较小，不容易分辨。特别是有两个螺丝，大小差别不大，但哪个放左哪个放右弄错的话，根本就装不进去。我也是摸索了好久才能把它们区分开。”
初时，师傅只给她派些擦擦油、拆装零件之类简单的活计，渐渐，江林妹也开始接触常见毛病的修理方法。“最难的就是那些走走停停的钟表。它不走，那肯定是有什么零部件坏了，但要确定它为什么会停就要费不少神。师傅当然只会教你最基本的东西啦，一些复杂的修理我们就在一边看着，希望能多学一点。”江林妹回想起当学徒时的场景，笑笑说，“那次要把表带拆下来，用小锤子敲开表带搭扣时，不小心敲到了自己手指，疼了好几天。因为是手工活，这样的情况偶尔会出现，也只能提醒自己下次小心。”
开店糊口
跟着师傅学了半年后，江林妹回到余东，借用亲戚家的房子，开起了属于自己的修表店。
“我开的第一家店还不是现在这间，原先的店开在老菜场附近。大家都知道我的情况，也乐意帮我。”想起初开店的情形，江林妹说好像就在昨天，“刚开店时，几乎没有生意，一来大家不知道这里有修钟表的，另外也不清楚我的手艺如何。好在店的位置不错，每天有很多人在菜场口来来去去，人流量大，顾客也就渐渐多了起来。”江林妹仍然记得第一个生意，那是一个中年男子，要给手表换一个零件。虽然是很小一桩生意，她一样做得很用心：“生意都是这样一点点累积起来的。”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修钟表的生意很好，江林妹说那会她每天能做到二三十元。当时普通工人每月工资也就几百元，江林妹的收入和他们相比毫不逊色。除了生意越做越好，江林妹说她最大的收获就是心态变得越来越好。
随着BB机的出现，钟表不如以前流行。而九十年代后期手机的出现，则加快了钟表衰退的步伐。“那时候BB机、手机的出现，改变了大家看时间的方式，而菜场的南迁也带走了人流。”江林妹说，“于是我就换到现在的地方开店，加上那会来东岳庙烧香的人开始变多，我除了继续修表外，还开始卖香烛。”
江林妹现在的店开在余东镇凤凰亭北边不远处，租了一间不大的平房做店面，在一排房子里并不显眼，店的一边放着修表的工作台，另一边则放着香烛。江林妹说，不知不觉这个店也开了十多年了。说话间，一个老人家拿着块手表走了进来，说表带太长，想让江林妹帮忙退下几节。江林妹放下手中的活计，拿着手表在老人家手腕上比划了一下，又仔细看了看表带节与节之间的接口，拿起锤子和冲子想把表带接口敲开。老人家边看边说：“我老太婆最近身体不好，我担心得吃不下、睡不好，人瘦了一圈，表带才会嫌大。”江林妹接过他的话头：“那你更应该吃好睡好，只有你身体好才能照顾好你老伴。”老人家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虽然江林妹努力好久，但因为铳子大，对不上表带接口，没能把接口卸下来。江林妹告诉老人家最小的铳子过两天才有，让他过几日再来。老人家点点头走掉了。“现在来修表的大多是小学生和老人，但来修表的人也不多了，几天没有人来修表的情况挺常见。况且很多人都买品牌表，那些表都有专门的售后服务，更不需要到我们这些修表店来了。”
积极生活
因为江林妹腿脚不便，每天都是她的丈夫来开门和打烊，在生活上江林妹也依靠丈夫颇多。“烧饭什么的家务事都是他做，家里离不开他，所以他也没有外出打工过，就在家种种田、卖卖香烛。”江林妹笑着说，“一些街坊问过我，守着这么一个小店，又行动不便，怎么没见我怨怪过谁。我就跟他们说，就算抱怨也不能改变什么，反而让大家心里不舒坦，何况我真没觉得有什么需要怨的。这个店也能养活一家人，我觉得自食其力很好。”
如今最让江林妹感到骄傲的，是正在念高中的女儿。“女儿班上寄宿的只有几个人，其他同学要么家在海门，要么有家长陪读。我这个情况，也不能礼拜天的时候给她送点饭菜。如果我能在那边陪读，可以照顾到她的生活起居，也能让她有更多时间看书。”江林妹微笑着说，“她明年就要考大学了，我们一家人都抱着考到哪里就是哪里的心态，不希望她有太大压力。她还说等考完了要教我学电脑，让我多点娱乐活动。我也正好有这个想法，学会电脑就可以和在外地的老同学聊天，联络联络感情。我们常开玩笑，毕了业、结了婚，把大家都结走了，老同学们很少有时间碰碰头、聊聊天。”
现在修钟表的生意很清淡了，但江林妹没想过结束它：“既然我还能修就继续做，等以后眼睛看不清楚零部件了，再放手。”不知不觉，装好塑料垫片的螺丝已经换了两拨，江林妹说这是丈夫刚帮她领回家做的，等过两日做好了再送过去。这种活按斤算工钱，一天下来也做不到多少钱，江林妹笑着说，反正也是闲在店里，就做点这个贴补贴补家用也好。
一间小店，两根拐杖。
虽然生活清苦，但笑容不离；虽然腿脚不便，但自食其力；虽然行业式微，但一直坚持。她叫江林妹，住在余东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