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窗外,细雨蒙蒙。
已是晚秋,空气里有隐约的寒意。
这样的天气里,门诊上的病人总是比较稀疏的。
接近下班的时候,一位中年妇女急匆匆走了进来,眼神茫然而痛楚。客气地打了招呼以后,她径直在我们面前坐下,从包里拿出一张报纸,指着上面的几个字说:“医生,请帮我开点这种药。”以为又是什么广告,打开,却是一篇介绍药物万艾可(美国伟哥)的文章。接触到我们疑惑的眼神,女人局促害羞起来,低着头,欲说又止。半晌过后,她才猛然抬起头来,眼里的羞涩已慢慢褪去。渐渐地,伴着窗外的雨声,我们走进了她的故事……
女人今年四十多岁,原本有一个美满的家庭。丈夫朴实能干,原来是一家企业的供销科长,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只是谁曾料到效益那么好的企业也会遭遇破产!无论丈夫怎样多才,还是同所有工人一样回家待业了!
下岗无论对于哪个男人来说都是巨大的打击,更何况他曾经的事业是那样的辉煌。从此,丈夫从一个意气风发的男子汉变成了一个整天垂头丧气的忧郁男子。女人眼看着这么优秀的爱人如此痛苦,深深的疼惜从心底泛起,却无法给予他更大的帮助。此时,轻描淡写的劝说已无法唤回他的意志,惟有在生活中以加倍的柔情给予安慰。只是,她越是对他好,他却越是内疚。最后,心理的压力竟然使男人再也无法过正常的夫妻生活!男人在恐惧中绝望了!事业生理的双重打击使他整天郁郁寡欢逐渐消瘦。女人自小身体不好,一直把男人当作她的天。男人也曾经以为能给她一辈子的安定幸福。只是一场无法预知的变故使这个原本平静的家庭涌起了暗涛。女人的心在滴血,她可以忍受贫苦忍受艰难,却无法容忍爱人如此地消沉绝望。她决定要帮助爱人找回自信,找回曾经的幸福。
听说,唤起一个男人信心的最好办法就是在夫妻性生活方面让他找回昔日的雄风。为了那份相濡以沫的深情,于是,女人开始关注治疗这方面的药物。当听说我院也引进了万艾可时,她连忙抛却一切顾虑跑来找我们。
钦佩女人的勇气,也为他们的遭遇叹息。在确定了她丈夫有药物的适应症后,我们满足了女人的要求。只是,嘱咐再三,希望她不要依赖药品,最主要的还是从丈夫的心理上进行调节。女人感激地留给我们一个微笑,消失在细雨中……
半月后,再次在门诊上遇见女人。已不见了上次的忧愁,脸上满是幸福的红晕。女人告诉我们,丈夫已在另一家公司上班,心情好了许多,身体也在逐渐恢复。她这次是来咨询一下丈夫能否就这样停药。我们告诉她,其实,一个好的伴侣胜过任何现有的药品。有她这样的妻子细心的呵护,男人一定会很快健康起来的!
四
都说青春是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
只是青春期也是人生最关键最危险的阶段。这段时间的孩子心理和思想变化也是最大的。尤其是在自己的生理发育和情感归属方面常常有许多的困惑。我们就曾碰到过很多这样的故事。
那天,来了一对衣着朴素的母子。母亲愁容满面地拉着儿子坐在我们面前。那是个清瘦而秀气的男孩子,才18岁。只是眼里却有着与年龄不相称的成熟与倔强。母亲还没开口,眼泪已簌簌而下。男孩子戚然地望着母亲,脸上有深深的不忍和无奈,未语已叹息。
终于,在母亲断续的叙述中,我们了解了大概的情况。
原来,她是个单身母亲,独自抚养孩子已经十年了。这么多年,她舍弃一切改嫁的机会,把希望都寄托在儿子身上。为了儿子能如正常家庭的孩子一样健康成长,她四处奔波辛苦工作,受尽了所有的苦难。儿子一直很争气,学习总是很刻苦,在生活上也为母亲分担了不少困难。在所有人眼里,儿子都是聪明而懂事的。只是,自从去年上了重点高中以来,儿子的成绩却直线下降,原本就内向的孩子越来越沉默。一开始,她还以为是孩子对高中的生活不适应。只是后来,儿子几次躲闪的眼神告诉她,儿子肯定有问题了!于是,她着急起来,特意请了假与儿子倾谈,试图找出原因。不料儿子的回答却让她大惊失色——儿子说自己得了性病!并且还述说了一系列的症状!这十年来,她经历了很多常人无法想像的困苦,只是再大的风雨都没有儿子的这番话让她如此的无措!惊慌之余,她不敢带儿子去大医院,怕遇见熟人,怕闲言碎语毁了儿子的前途。她只好带着儿子去外面的小诊所就诊,不料看了好几家却都说儿子得的是前列腺炎!无奈,她买了很多药让孩子服用。这几个月以来,她瞒着学校和家人一次次带着儿子去看病,又一次次失望而归。她花掉了好多积蓄,儿子也遭受了很多痛苦,却总也不见效。眼看着儿子一天天的忧郁,一天天的消瘦,她心急如焚,不得已才挂了我们的专家号过来求助。
也许是家庭的原因,我们看得出,这孩子早熟而敏感。只是,他非常坚决地肯定了自己的清白。于是,我们仔细询问了孩子的症状,并做了详细的检查。诊断结果却是,这孩子根本就没有病!他所谓的一系列症状只是遗精和前列腺溢液。而这些都是青春期成长过程中正常的生理现象,根本无需用药。
悲哀的是,无论我们怎么解释,这个18岁的男孩却始终不相信我们的诊断。他说,在外面看了那么多次都说是有病,怎么跑到你们这里却说没病呢?虽然我们花了大量的时间给他讲了人体生理方面的知识,但是却无法解开他心底的那个结。这个倔强的孩子思想负担非常重,这么多日子的痛苦已把一个原本身心健康的孩子折磨得失去了应有的信心自尊和活力。
母亲的悔恨无以复加,她恨自己的愚昧,也哀叹孩子没有父亲的悲凉。一直以来,她只顾着孩子的学习和成长,却从未想过给孩子一些科学的性方面的知识,也从未想过这个疏忽会给孩子造成这样严重的后果!
无法责备孩子,又怕这样的心理一直下去会毁了他的一生,也不忍心看着那个不幸女人的痛楚,我们想了很多办法,也和那个母亲一起讨论了很久,除了一些应有的心理疏导外,我们还为她推荐了一个上海的大医院。那里是全国泌尿科的权威机构。建议她带着孩子去那里看看,那里的专家也许能获得孩子彻底的信任。
离去时,男孩依然沉闷而沉默。我们的心情沉重得久久无法释怀。青春期的孩子需要一扇正确引导的大门,我们所有人是否都应该为此付出一点责任和努力呢?
期待这个孩子早日解开青春的困惑,走出心理的误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