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上班,一个熟悉的面孔在那里对我们微笑,回神,才猛然想起那是强。只是,容颜身姿都已不复当年的沉俊儒雅,才那么短的时间强竟然已苍老了许多。
强是两年前和我们认识的。那时,他刚四十多岁,有份不错的工作,有个不大不小的官职,生活事业都平凡却如意。一天晚上,强到我们科来看急诊。他说那些不适已经困扰他几天了,今天实在熬不住了才匆忙跑来就诊。
经过检查,强染上的是梅毒!而且已到二期。梅毒大多是通过不洁性行为感染的,但强的眼神如此清澈,而且,看强的谈吐气质也不像是那种人,那到底是什么原因呢?我们无法解开强的困惑,也不敢妄然推断,惟有帮他开了药,并嘱咐他一定要按时治疗。
一个月后,强再次过来复诊。才短短几天,他竟憔悴了很多。由于上次已和他聊了很多,他也不再拘束,只是当我们问他症状有否改善时,他不答却深深地叹了口气,眼里突然间蓄满了痛楚和泪水……
原来,他疾病的感染源竟然是他的妻子!是他一直如此深爱呵宠的爱人!强说,他宁愿自己生重病都不愿相信这个现实。
妻子是个漂亮的女人,也已快满四十了。岁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的风霜,反而更让她添了份成熟的风韵。自从前年因为原单位的效益不好而辞职后,她一直在上海的一家私企工作。曾经对他说等条件好了,她要让孩子到上海去读书。强一直对妻子有份无由的信任,从不勉强她做任何事。就算有一阵几个月不回来,强也只是担忧牵挂,从未往不好的方面去想。他固执地认为,自己和妻子认识了18年,孩子也已经上高中了,他们的感情经得起任何的风吹雨打。虽然有时也会为婚姻中的琐碎争吵,虽然妻子一直对他们的性生活不满意。他甚至对妻子保持着一份感激和自豪——当别的同龄人的妻子都渐渐变成黄脸婆时,他的爱人却依然如年轻时一样容光焕发。
这次的疾病,强虽然疑惑,却还是没有怀疑妻子。甚至,他都没有告诉她,怕她知道后会怀疑自己的清白。虽然强清楚地知道自己从未做过对不起妻子的事,只是得了那种病怎么说都是无法解释的事。这个礼拜正好妻子回来,强还在隐隐地担忧,只是妻子反常的冷漠和躲闪让强心里有了不祥的预感。无意间,他在妻子的包里发现了一本病历卡化验单和治疗梅毒的药!强一下子明白过来了,却怎么也无法相信这是真的。妻子知道再也无法隐瞒,对强说出了真相。
原来,妻子去上海的真正原因却是因为一个男人!妻子说,那个男人并不比强好,但她却能够从他那里得到强所不能给予的激情和欢娱。她也知道强爱她宠她,她也很爱家庭和孩子,只是,生活的平淡渐渐冲散了她对婚姻的种种幻想,爱情也在柴米油盐中逐渐远去。随着青春的流逝,她对婚姻爱情和性的平淡越来越不甘心,最终,渐渐转化为一种超越责任的欲望而投向了别人的怀抱。那些日子里,她也常常被自责和内疚包围,觉得对不起丈夫对不起孩子,只是,那种物质的丰盛和久违的激情对她的诱惑太大了。虽然后来知道那个男人很不好,但她还是挣扎在那个漩涡中不愿离开。待到真正清醒过来时,自己已染了一身的病还在无意间传染给了强。
无论妻子怎样的后悔,无论强曾经怎样的爱她,作为一个男人,强还是被伤害得体无完肤。强知道自己此生再也无法打开心底的那个结,所以,最终还是选择了离婚。
强这次来是来看望一个朋友的。看他的样子,他依然没有走出心底的阴影。他始终认为,是他对妻子的过分放纵才使妻子过了火,是他平时的大意才让妻子寂寞得陷入感情漩涡。不忍心让她受折磨,他却也无法说服自己的不在乎,所以,他们最终还是没有给对方一个从头再来的机会。为了这场放纵,他们都付出了沉痛的代价。
我们叹息无语。其实,现实生活中的爱情婚姻和性,更多的是实实在在的生活,点点滴滴的繁杂家庭琐事,是相互牵挂,相互搀扶,相互体贴,宽容谅解。再炙烈的激情,如果失去了爱和责任,最终会燃烧得只剩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