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她是在一次笔会上认识的。他给她的第一印象是一身的狂放不羁，一脸的桀骜不驯，仿佛一个落魄潦倒的浪子。紧蹙的浓眉，冷峻的眼神，紧抿的薄唇都透露出他的冷傲和刚毅。她觉得，他有种遗世独立的超然，有种飘然出尘的韵味。
　　笔会的最后一天，大家都去爬山。她居然生病了，还病得挺重，朦朦胧胧中总感觉到有人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她。睁开眼睛，她便看见了他那张很关切的脸。她挣扎着坐起来说谢谢，他赶紧让她躺好，说他的家乡到处都是山，看腻了，所以留下来照顾她。看着他忙前忙后，她心头一热，原来他孤独与高傲的背后也柔情似水。
　　也许是因为有他在，她的精神状态好了许多。他和她一起谈但丁、谈普希金、谈北岛、谈未来诗歌走向、谈中国文学现状……他的侃侃而谈在她的心底不时泛起阵阵涟漪。分手的时候，他和她交换了地址和电话，开始了“纸上谈兵”式的恋爱。
　　他俩的恋情却遭到了她父母的反对。因为他来自农村，没有稳定的工作和固定的收入，又和她这座城市相隔数百里。老人希望女儿能在同城嫁一个比较富有的家庭，这样女儿生活比较幸福，两老也能安度自己的晚年。但她却认为这是老人对他的偏见，带着对世俗的叛逆，带着对爱情的憧憬，她放弃了一份很好的工作，偷偷地跑去和他结婚了。
　　婚后的生活并不是想像中那么的浪漫，想像中的婚姻是不需要面包的，可是现实中的婚姻却无法离开面包。为了生计，白天他和她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四处奔波，只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们才会挤在小出租屋里，在昏黄的灯光下做着文学梦。他和她约定，在他俩结婚五周年的时候，双方都要出一本书。
　　可是由于工作占用了他们太多的时间，他们创作的速度非常缓慢。他和她决定，要想在文学创作上出人头地，必须有一个人放弃工作，全身心地投入文学创作，也就是意味着另一个人放弃文学之梦，全身心地养家糊口。他和她抓阄，结果他赢了。于是，他开始潜心文学创作，她除了在工厂找了一份工作，还兼了一份钟点工，勉强维持着家里的生活。
　　他以自己的努力和天赋，很快就取得了不小的进步，作品频频在各地报刊发表，在当地赢得了名声，加入了市作家协会。到了第三年，他出版了第一本诗集。拿到油墨喷香的样书，他欣喜若狂，像宝贝似地送给她时，他暮然发现，原本年轻漂亮的她却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原本细嫩的纤纤玉手变得老茧丛生。他心中充满了愧疚和不安：“是我太自私了，用这样一种方式断送你的文学梦想，还让你吃了这么多苦。”“不”，她微笑着说：“你千万不要这样想，这是我自愿的。其实在抓阉的时候，我就决定我要全力帮助你成功，因为你的文学天赋比我高得多。所以我在两张纸上都写了你的名字。我为我这个正确的决定感到高兴。”
刹那间，他的眼睛湿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