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们不一样,我讨厌庸俗的生活”——在我们十六岁的对话中,她这样说道。
回想起来,那时的我真是太缺乏想象力,父母早把我生活规划好,他们说:“好好学习,找个好工作,嫁个可靠的人,那就好了。”因此,我确实想不出别的“好的”生活方式,而她不同,她是个颇具灵性的女孩,她在那时就对我说:“我吗?我的愿望是住到草原去,守着地面上自己的羊群,看着天空中像羊群一样的白云,那样的生活,你不渴望吗?”
她想拥有自己的牧场?她太疯狂了,疯狂得令我羡慕,她梦中的牧场对我来说,是那样的遥远,远得不敢想象,不过我得承认,她的天真,让她更接近纯粹的女人,那么柔的心思,柔得狂野。
后来呢?她拥有自己的牧场了吗?
事实是,她依然居住在城市里,结了婚,生育了小孩,最近筹措着再买一套新房的事。前段时间,我很想找个伴儿去旅行,当我对草原之旅怦然心动时,我立刻就想到了她——她肯定会爱上这次旅行,因为她说过,她属于那里,尽管她从来没见过草原。
我刚提到旅行,她在电话那头便叫了起来:“旅游?不,我还要带儿子学英语呢。”我问她,儿子学英语什么时候不能,偷个空闲去看看草原,她难道不想吗?她很惊异于我的理由,说:“岂止是英语,我还要带他去练钢琴,再说,老公也离不开我,你知道,他喜欢我炒的菜,两天不吃,他会发疯。”
又来了!不知怎的,只要一同她多谈,无论是涉及事业、友情、业余爱好或是聊到火星,她总会拐弯抹角地回到两个永恒的话题上去——孩子及老公。她喋喋不休地说,说到他们的生活习惯,说到他们让自己高兴让自己犯愁的事。更多的时候,她会提到房子,她那永远也装饰不完的房子,她的思想里,除了家庭,别无他物。
家庭的种种,对女人来说,绝对重要,可若是一个女人头脑中尽装着这些,就不免狭隘了,她曾经的天真理想,她的牧场,被淹没在芜杂的生活细节中,她对家庭外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不过话说回来,她或许真的活在牧场里,她的眼中只有那两只亟待呵护的羊,没有天空,没有白云,没有草地,甚至没有她自己。女人和牧场,需要扼守的天真同铁幕一般的现实,前后对比着看,遥似云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