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杰一听说妻子小雅今天又要去她同学阿芳家,立刻就有一股无名的烦恼袭上心头。是啊,根据以往的经验,只要她从阿芳那里回来,他们家平静的生活就要掀起波澜来。小雅和阿芳从上高中时就是非常要好的同学,二十多年来一直和亲姐妹一样。尽管小雅跟随周杰随军又转业到这个遥远的城市,她和阿芳离得远了,但心依然贴得很近,每隔一两年都要聚到一块叙叙姐妹之情。
好归好,但女人的内心深处总不自觉地拿自己和对方比较。前些年没有什么差距,各自都找到了一个相貌堂堂的如意郎君,又都生了一个聪明可爱的儿子,后来儿子都考上了大学,并且周杰当了局长,阿芳的丈夫也成了单位的一把手。最近几年却不行了,小雅每次从阿芳那里回来都要跟周杰磨叨个没完。什么阿芳又搬家啦,新房子150多平方米啦,咱这90平米的房子跟人家没法比啦;什么人家的家具全换成现代化的啦;人家换成大背投了,我们还看这21寸的电视;什么阿芳光钻戒就有三枚啦,白金项链七八条啦;什么阿芳的丈夫借单位建楼的时候顺便盖了一套邻街的门店,每个月租金能收两千多啦;还有阿芳的丈夫又出国啦……有一回说得急,连阿芳的丈夫上洗头房,身上总带着女人的脂粉香味都当优点说了出来。
周杰理解小雅的心思。她絮叨半天无非是说,你也是当官的,人家也是当官的,看人家混的!周杰知道小雅的脾气,她唠叨个三五天后依然还会恢复到往日的温柔。
有一回,周杰听不下去了,回了两句。这一下就像飓风登陆了一样,小雅又哭又闹,把结婚二十多年来的不愉快全都数落出来了。
有一回年底,儿子放寒假没赶上火车,而学校又回不去,身上还没钱,没办法给妈妈打了电话。小雅要周杰派单位的车去接儿子,周杰说:“公家的车哪能用来接孩子!”害得儿子在冰冷的候车室呆了一宿,回来就感冒了。还有一回娘家侄子跑车因为超载被扣了,满指望他当官的姑父一出面说句话就能放走。他倒好,去是去了,问了问罚多少钱,从口袋里掏出来就给交上了,还硬逼着侄子把超载的货物卸了下来。还有一回……本来三五天就能恢复平静,这次飓风过后别扭了半个多月。
傍晚,周杰下班回到家,心想就让她唠叨几天吧。他做好了忍受唠叨的思想准备,因为他实在珍惜二十多年来已经习惯了的温馨和睦相亲相爱的家庭气氛。小雅在卧室躺着,脸儿向里。周杰喊了一声,见没回应就过去看。小雅正用手帕抹眼泪呢,眼球红红的,眼皮都肿了。“坏了,”周杰暗想,“这回风浪小不了。”周杰转身进厨房准备做饭,忽然发现餐桌上已摆好了丰盛的饭菜,而且还放了一瓶葡萄酒。
小雅进来了,坐在椅子上。周杰也坐下,不知是福是祸,等着老婆发作。小雅倒了两杯酒,自己一杯,另一杯递给周杰。“杰,我敬你一杯!”周杰一脸茫然。“阿芳差点儿寻短见……她丈夫被双开了,可能还得判刑。”周杰望着妻子红肿的眼睛,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他举起酒杯和妻子碰了一下,随后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