泌尿科是一扇透视人性的隐秘的窗口,那里有人间真爱,有爱恨情仇。“在医院泌尿科工作那么多年了,也曾看到过无数次的生离死别,以为自己也会如很多人一样,在洁白的世界里渐渐无谓麻木。只是,心软如我,这么久了还依然会在很多时候被一些事、一些人轻易地拨动起内心深处的那根弦,依然会心酸,会流泪,会感动,甚至,几天心境都无法恢复。”为了把一个个鲜为人知的故事拾掇起来,特约撰稿人昨夜轻风应本报副刊部之邀,以其独特的触觉和笔调带领读者朋友一起感受发生在泌尿科的故事。
就像那一对患难夫妻,留给我太多的钦佩、感动与痛惜,至今仍无法忘怀……
那一夜,我正好值班。突然来了一个急诊病人,因车祸膀胱破裂大出血,身上多处受伤,生命垂危!那是个年轻人,才29岁!同来的还有一个哭泣无措的美丽小女人。是他的妻子吧?她一直紧紧地拉着他的手哭喊,让人见了好心酸。
经过急诊手术,病人的生命总算抢救过来了,只是他身上太多的伤,恐怕以后很难恢复到以前的样子了。女人这会儿静静地蹲在床沿默默注视着他苍白的脸,眼里满是心疼与痛惜。周围进进出出的人似乎一点都没有影响到她。我知道,这个时候她的眼里只有她的爱人——她从死亡线上抢回来的爱人!望着这一切,突然间,我的感动就这样一点一点蔓延。而那个女人无助凄凉的眼神从此印在了我的脑海里,很长时间都无法抹去。
随着病情一天天地好转,他的脸色也一天天红润起来。女人全心全意地呵护着他,日日夜夜守候在他身边,医院里很多的事她都是自己去做,一件件去落实,从未有过不满和埋怨。爱的力量真是伟大,她把一个胆怯的无措的小女人变成了一个无畏的勇者。有时候我也会问她累不累,她总是笑着摇摇头。
时间长了,我们和他们也渐渐熟悉起来。男子已经没有生命危险,女人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看得出,她原本是个活泼开朗的女子,看见我们总会主动打招呼,空闲的时候也跟我们聊些他们的经历。由于与我同龄,再加上共同经历过她爱人的那场生死,所以她与我特别谈得来。总是在我夜班的时候给我讲他们的故事。原来,她叫雨,是个上海女子。病人磊是她大学的同学。当年为了爱情,她毅然放弃了大都市的繁华,远离父母嫁到了启东这个边远小城。城市与农村,生活习惯总有很多的不同,更何况她是大都市的女儿。刚开始也有众多的不适,只是爱人对她千般疼爱万般呵护,使她一次次打消了回去的念头。我问她:“这么多年有没有后悔过?”她想了想说,这里的生活条件当然不比上海,只是大上海再繁华,毕竟没有她深爱的男人。作为一个女子,还有什么比拥有爱情陪伴爱人更幸福的事呢?而且,他们现在已经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如果没有这次意外,他们的确是令人羡慕的一家!说起爱人和女儿,她眼里的光芒瞬间柔和起来,脸上也溢满了幸福。
那次深聊过后,对雨,我始终有种说不出来的欣赏与惜爱,只是红颜薄命,青春年华竟然遭受这样的不幸!由于膀胱和尿道都严重损伤,磊以后要承受很长时间的痛苦,甚至不能过正常的夫妻生活,而且会直到终身。我不知道雨到底对她爱人的病情了解多少,出于好意,也由于我们的善良,我们一直不忍心对她说出实情。只告诉了她一些乐观的预后情形。他们还那样年轻,婚姻之路才刚刚起步,我真的不想看到他们悲哀与绝望的眼神。只是有一天,雨一脸慎重地对我说她想知道实情。无论怎样的结果她都会接受。我知道事到如今,我们再也无法隐瞒。而且作为爱人,她也有权知道。于是我只好试着婉转地告诉她。沉默许久,她终于轻声说了句:“谢谢!至少他还活着!活着就好!”说完,突然拉起我的手撩起了她的衣服——年轻的皮肤上赫然一条伤疤静静潜伏着!我震惊无语,抬头遇见她含泪的目光悲凉却坚强。她告诉我,这是她癌症手术留下的印记。就在去年,她被查出了肠癌,在上海整整住院一个月。由于肿瘤位置太低,医生本来要切除她的肛门,安装人工的。在她的死活要求下,总算保住了。她说,她并不怕死,只是她还有那么多的不舍与牵挂,为了爱人和女儿,她说,我要好好活着!
活着——多好的两个字!也许对于常人来说,这是件很简单的事,只是,对于那些经历过生死的人来说,活着已经是老天对自己最大的恩赐了!这世上,还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呢!而能与自己的爱人一起活到老,谁说又不是人生的一大幸福呢?只是,对于雨,我心里的痛惜依然不能释怀。多么年轻的一对爱人,却在本该甜蜜的时候尝透了苦涩!老天是否太残忍了?竟然要剥夺他们幸福的权利。
一月过后,磊终于出院了。雨说,要带他去上海再治疗。这一个月,他们都憔悴了很多,只是互相眼里的恩爱依然不减。望着他们蹒跚消瘦的背影,我不禁感慨万千……
一切的一切是不是都是命运早已注定的?雨的癌症,磊的受伤,是不是老天要他们同患难才能共幸福?也许,他们原本就是茫茫大海上漂泊的两条小船,注定要经历一些风浪与苦难。或许他们在风风雨雨中也会飘摇也会触礁,只是因为心中有一条不灭的信念,他们终将一起拼搏一起度过那些艰难的险滩!相信,爱的风帆一定会牵引他们到达幸福的彼岸!
经历过风雨才能见彩虹——由衷地祝福他们一路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