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开窗帘,阳光照得我刺眼,在这样一个明媚的星期天,而我却感觉是黑色的。昨晚你走进了我的梦里。病床上脸色惨白、表情痛苦的你让我很内疚。我的心情沉郁到极点,直到现在,你的影子还停留在我的脑海。我静静地坐在床沿,越来越感觉你仿佛在我身边。你是不可能回来的,我曾反复地告诉自己,试图找一些事情做做,来分散对你的记忆。但是无济于事,我好自责,为什么我们这么爱你,却不能挽回你的生命。
我知道,今天是你的忌日,既然这么强烈地想你,就去你那儿看看吧。我在镜子前换了一套平时你最喜欢的白色裙子,乘着公交车走过了田野和村庄。一路上看到山头开满了白色野花,我忍不住半路下了车,采了很多搂在怀里,一路想着见到你是什么样的表情,一路哼着你曾喜欢的歌曲。在很远处,我就看到了你,只可惜你的住处已经布满了青色小草,天生爱干净的你肯定不喜欢这样。我加紧脚步,来到你面前,弯下身来,为你一根根地拔掉细软的杂草。空气中飘散着阵阵香草的味道,很像你的气息,我想你应该感觉到我来了。
不敢相信,天生喜好阳光的你怎么能忍受得住黑暗的寂寞。你的好动、活力和爱心深深地感染着我们,你的离去成了我们最不愿意面对的现实。记得小时候,我常问你和我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和你一样大却总要我叫你哥哥,你总会认真地说:“因为以后我是你的老公。”童年的无知逗乐了大人,但我也不会因此生你的气,你拿我开玩笑惯了,除了这个,都是你的好,比如你帮我留的巧克力,比如我到你家作客,你就会把调皮的小伙伴统统赶走。和你在一起,哪怕我霸占了你最喜欢的图书和笛子,你也不会和我计较,你像大哥哥一样处处顾着我,让我从小就以你为豪。不过在我的印象中,你有一次很调皮,把一只蚂蚱放在我的小提包中,我被那只惊吓过度的蚂蚱划破了手指头,你后悔不已。
是的,你是个坚强的男孩。你的眼泪从不轻易地在人前掉落。就在你躺在雪白的病床上,只能靠着别人的鲜血维持生命时,我们都没有看到你流过泪。那时我坐在你的身边,你示意我低下头听你说话,你要拜托我照顾好你的父母,你说人总会要死的,不要伤心,18年以后又是一条好汉。
一直以为我离开你以后,你会过得更好,但是没有想到,半年后的我们会是在这样一个场合重逢。也许我的离开伤害了你的自尊,你是一个多么要强的人啊!其实那次你清楚地知道是最后一次见面,但你却编了一个善意的谎言,临走的时候,还笑着和我说,下个礼拜再见。但是你食言了,一个星期后,再次看到的你已经定格在相框中。
在你入葬前的几个夜里,我无数次地看到你带着我吃遍上海小吃,在人民广场前的喷泉上淘气地用水花泼我……,我情不自禁地走下楼,以为你又回来了。我用力地推着你冰冷的身体,嘴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在你离开后的很长一段日子里,我也曾多次在梦里看到你躺在病床上,而我们正急着帮你四处寻医……,我甚至梦见我的骨髓能够救你,每次高兴地醒来,却又悲痛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