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为什么,很容易知足。毕业后,虽然还是旅行,但看一个城市,已经远不如学生时代来得挑剔。有时候,一个人几经周折到一个地方,到最后只是选择一个觉得和自己有缘的旅舍,然后睡过一天,再睡一天。
再回到自己城市的时候,便是一阵埋头的工作,不抱怨,也不快乐。好像习惯了拥有这样的情感,一切与我无关。毕业时和男友分手,大哭的是他,不是我。
选择不和妈妈住在一起,一个人租房,很大的那种。然后突然有一天,Y来了。朋友的朋友说:他来这里流浪,一个月。流浪,多么好听的理由。这个身高一米八,长得有点清瘦的男人——他工作单位办公室桌上的那只咖啡色茶杯,从我宿舍的窗户就可以看到。
Y说他是厨房高手,能料理各类美食。那阵子《大长今》热播,Y说他的厨艺能和长今媲美。我不认识长今,自然也对他的厨艺不感兴趣,宣布把厨房送给他之后,照旧自己的生活。
Y来的第一个星期日,我下班闻到满屋香味。听到声音,他从厨房跳出来,“当当当当……”他一脸诚意的笑容,邀请我吃他做的菜。我问做了什么汤,他说番茄蛋汤。我进入自己的房间,再也没有出来。第二天,他又是“当当当当……”,我照例问汤是什么,他说青菜肉丝汤。我又进了房间;第三天,他做了紫菜蛋皮汤;第四天,冬瓜肉丸汤;此后,小鸡蘑菇汤、鱼头粉皮汤、肉皮鸽肉汤……
每一天,我都是进到自己的房间听音乐,享受苏打。Y则一天一汤,我觉得他像傻瓜一样。一个月快要结束的时候,Y还在乐此不疲地煲汤。他果然是傻瓜,在客厅里喊,说我太不给面子了,一定要做出一份我喜欢的汤。白天在办公室喝茶,想到还有4天,Y在这边的工作就要结束,离开这个房间,离开我,觉得他终于可以轻松了。
当天晚上,他做了绿茄宝豆汤。我开门,听过他的美食推荐,习惯地进入房间。1分钟后我开门出来,告诉他:没吃过,尝尝。我是北方的女孩子,吃紫茄的机会比较多。每天期盼我尝尝手艺的Y看到我坐在饭桌旁,却一下子紧张起来,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绿色茄子被切成了小块,和着煮得酥软的洋扁豆,柔软地躺在汤碗里。汤的颜色墨绿,中间还漂浮着几尾红色的对虾,看起来赏心悦目。我拿起调羹喝了一口,浓厚的醇味一下子进入到全身,暖暖的感觉让人特别舒服。我突然笑了,对Y说,我想在接下来的几天,每天都喝到这个汤。
自然我的愿望得以实现,Y离开之前的最后3天,每晚我都享用他为我准备的这道简单又美味的绿茄宝豆汤。我问他,为什么你的手艺会这么好呢?他笑着开玩笑,说天生的。天生的,多好。虽然知道是假的,但还是为能享用到这道之前我从来没有尝过的汤而开心。
Y离开的第二天,我系上围裙下厨,自己亲自动手做绿茄宝豆汤,味道却咸了。重做,汤却做成了黑的。再重做,却一不小心切破了手,看着殷红的血把绿茄染红,我突然留下泪来。
手机响了,是Y打来的。他说,你不是在做绿茄宝豆汤吧!?我不说话。他又说,茄子要切小点,切好要放水里。我不说话。他接着说,豆子得多焖会,不然不好吃。他又说,还有一个秘方,就是用奶粉……“停下,”我哽咽地说,“Y,这个周末我去你那里旅行,你为我煲汤,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