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作死呀！我们养了你二十几年了，头发都白了，还要丢我们的脸，没出息！他有什么好，哪点比得上望帝？告诉你别不知好歹，我们是绝不会同意的。你说望帝不好可以和他分手，但不允许和那个人来往……今天不许出去了，给我好好在家待着，想想清楚！”

　　思意厌烦地听着母亲的教训，却不吱声。脑子里他的形象一会儿模糊，一会儿清晰，他像是一种蛊惑，侵蚀着她的心灵。

　　坐累了，思意进屋打了点水，端着脸盆到外面洗头发，她不想把自己弄成一副憔悴不堪的样子。她记得他对她说过要好好地珍惜自己，爱护自己。想到他这话时，她就忍不住掉下眼泪，好在头发上已经全湿了，滴滴答答顺着发梢往下淌水，母亲不会发现她在哭的，否则又会骂她不争气。

　　下午的天有点冷，思意却故意把米黄色外套脱了放在一边，任阴冷的天气侵袭她的身体，她自虐。既然母亲“为了她好”，那就多制造点让她疼的机会吧。静坐在小房间里，思意想到那天下雨他拼命为她挡雨，现在他若在身边，也会为他挡住寒气的，一定会的。

　　吃晚饭的时候，父母轮着喊思意吃饭，她说：“不饿，不想吃。”

　　他们又骂开了。“你以为你大了，我就不敢打你，告诉你，再不出来吃饭别怪我对你不客气。”思意强忍住泪水，坐在他们面前，木木地吃碗里的饭。母亲往她的碗里夹鸡块，她知道母亲想用她的温情捆住她。

　　终于睡了，母亲又睡在她身边。黑暗里，思意睁着眼睛，看着黑色的小房间，她别过身，看到窗子，帘外的夜光幽蓝幽蓝的。母亲伸出手替她掖被子，这个动作又让思意想哭，为什么不是他呢？……

　　早晨，思意感觉在做梦，好像在和他说话，“小猪，小猪，聪明的小猪。”那是逗笑的口气，而且她真地发出了声音，她是笑着说的。过了一会儿，她有点醒了，发现脸上真有笑容，像经过一个寒夜终于绽放的花。

　　外屋传来母亲煮饭的声音，思意闭着眼睛，心里却突然升起叛逃的念头。

　　母亲来叫吃早饭。“你们吃你们的，别管我！”思意的口气硬得连自己都不相信。

　　“丢人现眼！二十多年养你，供你上学，辛辛苦苦，你竟这样对父母，……”难听恶毒的话语又倾泻而出。

　　“请你们别干涉我！别阻挠我！”思意闷了许久的话此刻终于倒了出来，“难道我什么事都要服从你们的意愿吗？你们的恩情，我永远还不清，我记在心里，能报答时，我就会行动，但这不是要以我的思想感情为代价的！你们总是这样，根本不顾我的想法，小的时候，想骂就骂，长大了你们还这样，十几年了，我和你们真正谈过心吗？我不敢！你们要面子，想我无风无浪地按照你们的意愿过一辈子，那么我呢？我的意愿又往哪里放？如果你们一定要以你们的温情摆布我、管束我，我宁可不要。爱我，不是要控制我！你们要我温顺，那么温顺就意味着无限制的服从吗？也许我一辈子都不该谈恋爱，或者干脆死了，一了百了，谁也别烦！”

　　思意说完后，就跳下床来收拾行李。那些话是她从来不讲的，她把它埋在心底，可是现在，她居然毫无顾虑地讲了。

　　父母吃惊地看着她。

　　“……思意，你准备去哪儿？你别走，如果你真离开了家，我们怎么办？”

　　思意回转身，回转身面对显得突然苍老的父母已是泪流满面，然后，她一下子瘫倒在他们的怀里。

　　“对不起，爸……妈……”

　　这时，他们几乎同时发现有一缕温和的秋阳斜斜地照在女儿苦涩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