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仪偶尔算了算，和萧然认识有10年了。她吓了一跳。10年！实在是好快。

　　她还记得，初见萧然的那个午后。10岁的她穿着小碎花裙，小辫子上扎着好看的蝴蝶结，玩得脸上红扑扑地回家。钻进厨房一口气喝了一杯水，满足地放下杯子，被旁边的男孩吓了一跳。妈妈和宋阿姨从书房里出来，宋阿姨是妈妈多年的老友，刚从外地搬回来，无巧不巧，就住在家仪他们隔壁。

　　男孩子就是萧然。12岁，已生得唇红齿白。家仪母亲极力推荐家仪的学校，于是萧然就成了六年级插班生。母亲告诉家仪，萧然刚从外省回到本城，对一切都不熟悉，可要“照顾”好他。有了母亲这句话，她总觉得自己对萧然有责任，要保证他不被欺负。

　　“这里是图书室，那里是食堂……”闲暇时，家仪拉着萧然，把学校“景点”一一介绍过去。可能是刚从外地转学来的缘故，萧然有些沉默，他挣脱了家仪的手，脸上现出羞愤的红色。家仪愣了，没想到自己的好心不被人接受。

　　家仪和萧然在食堂用餐，却从不坐在一起。十几岁的孩子，已经到了明白男女有别的年纪。应双方家长的要求，两人一起上学，只是总没什么好说的，快到学校的时候，他们会很有默契地分开，一个在前一个在后。两人同样那么出色，会在各种朗诵会、歌唱比赛、绘画比赛现场狭路相逢，只是在不同的年级组。渐渐地，彼此之间不会再像以前那么沉默，最初的隔阂也渐渐消失，偶尔也有一起玩耍的时候，但却也不至于亲密，同样优秀的两人，还是会暗自比较。

　　一晃眼，萧然上初中了。两年后家仪考上了不同的学校。两人的关系似乎就此更加缓和。开始有男生给家仪递纸条，家仪从不予以回应。萧然这才发现，身边的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出落得越来越美丽了。越来越美丽的小姑娘转眼间上了全市最好的高中，和萧然同校。读高三的萧然尽管课业紧张，以家里路途遥远为借口，晚自习早退一节课，护送家仪回家。两辆自行车之间，还是保持着三四米的距离。即便如此，流言还是不胫而走，双方家长被班主任叫到学校。家仪脸色淡然，说：“萧然是我哥哥。”两位母亲极力证明，他们只是青梅竹马的邻居，并未早恋，两位班主任就此作罢。只是，两人到底还是因此疏远了，父母不允许萧然再送家仪回家，改由沈父接送。第二节晚自习下课铃声打响后，萧然会从书堆中抬起头来，发呆——她应该准备回家了——然后低下头继续读书。

　　萧然考上北京的大学，两家人庆祝，大人们很雀跃，两个孩子反倒安静。回到家，进门之前，落在最后的萧然向同样最后进家门的家仪手里塞了个蝴蝶发夹：“生日快乐。”家仪抬头，看到的只是一个背影。他竟记得她的生日，连她的父母都忘了。

　　萧然走后，家仪一如既往地努力。高考时发挥略有失常，与北京的大学失之交臂，被第二志愿——一所江南的名校录取。她倒也甘之如饴，把自己的所见所闻都用笔写下来，寄给萧然。萧然给她寄来北方的照片，照片上小伙子如初夏阳光般明朗。

　　大一那年，她做了个疯狂的举动，坐了一夜火车去北京找他。可来到他们宿舍楼下，看到的却是一个明媚鲜丽的女子拥抱他。他背对她，她只看到他的背，泪模糊了双眼。这天是他的生日，她拎着蛋糕准备来给他庆生，头上还戴着那枚蝴蝶发夹。他一直没有谈恋爱，她以为她有机会。

　　伤心的家仪坐第二天的火车回到了学校。她觉得那枚蝴蝶发夹甚是讽刺，那些年少心事，被风一吹就不知飘往何方了。她心灰意懒，把发夹拿下来丢进抽屉。

　　答应学长的追求后，她接到了他的电话。他说：“丫头，干什么呢。”他总叫她丫头。她的心没来由被刺痛：“和男朋友出来跳舞。”他不说话，她屏息着。他半晌才道：“丫头，我总希望你幸福……”她的心慢慢下沉，蝴蝶折翼了，注定飞不过沧海。

　　和男友感情稳定，她工作后，家里便想让他们订婚。订婚前夕，她把他们的故事写成小说《触不到的恋人》，放在网上。很快有人回帖：“或许你们之间有误会，抑或他有苦衷。”署名居然是“沧海”。鬼使神差地，她打电话给萧然，鼓起勇气问究竟。

　　原来一切不过好似八点档的剧情。她看到那个拥抱他的女子，是他的追求者。她看到她拥抱他，却没看到他推开她。在他打算向她表白时，她却已有男友。听完这一切，她沉默了，旋即乍着胆子问：“那么，我们还有没有可能？”电话那头传来他宠溺的声音：“别傻了，你的男朋友怎么办？”顿了顿，他喑哑着嗓子道：“丫头，或许我们只有做兄妹的缘分……蝴蝶不一定要飞过沧海，如果在别的地方找到了幸福，那么就此停驻吧。”